蓝梦是被一阵指甲挠玻璃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不急不慢,一下接一下,像有人在用指甲盖反复刮占卜店窗户上的水汽。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猫灵正蹲在窗台上,两只前爪扒着玻璃,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尾巴炸成了一个蓬松的毛球。不是它在挠玻璃,是玻璃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挠。
凌晨三点零九分。蓝梦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路灯亮着,梧桐树安静地站着,地上有几片被风吹过来的落叶,街对面的烧烤摊早就收摊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棚子。但玻璃上那层薄薄的水汽上,多了一行字。
是用爪子写的,歪歪扭扭,但笔画清晰——
“妈,我在外面。”
蓝梦的后背窜起一层鸡皮疙瘩。她转头看向猫灵,猫灵的表情比她还要惊恐,整只猫僵在窗台上,像一尊毛茸茸的雕塑。
“你在窗外写字了?”蓝梦问。
猫灵摇头,摇得脖子都快断了。
蓝梦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手指碰到玻璃的瞬间,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那种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带着土腥味和腐烂气息的阴冷。她把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
她拉开窗户,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窗台下方的水泥台面上,有一串梅花形的脚印。脚印从梧桐树的方向来,在窗台下停了一会儿,然后朝着街尾的方向走了。脚印的间距很大,不像是猫在走路,更像是猫在跑,跑得很急,像是在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
蓝梦二话不说,踩着拖鞋就追了出去。猫灵从窗台上跳下来,比她先一步窜出了门。一人一猫顺着那串梅花脚印追了两条街,拐进了一条她从来没注意过的巷子。
巷子很窄,窄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是老青砖砌的,砖缝里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墨绿。巷子很深,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被人遗忘在地面上的肠子。蓝梦走了大概三分钟,巷子突然变宽了,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普通的门。是一扇老式的大木门,门板至少有十厘米厚,表面涂着黑色的生漆,漆面已经龟裂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头。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四个字——“九灵堂”。匾额下面,门的两侧,各挂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的火是青色的,不是普通蜡烛那种橘黄色,而是一种冷冷的、像鬼火一样的青蓝色。
蓝梦站在那扇门前面,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纹路突然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温热,而是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的灼烧感。她低头一看,银白色的纹路正在变成暗红色,像是一条被烧红的铁丝嵌在她的皮肤里。
猫灵蹲在她脚边,浑身的毛炸得像一只刺猬,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它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本能反应——恐惧。
“九灵堂。”猫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我听阴司的孟叔提过这个地方。这是一个养猫灵的道场,不过不是超度猫灵,是圈养。他们抓野猫,杀了之后把猫灵封在法器里,卖给那些想改运的人。一只猫灵可以改一个人的运,改的时间越长,猫灵消耗得越快。”
蓝梦的手攥紧了。
“一条猫命能改多久?”
猫灵沉默了两秒:“三个月。”
蓝梦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三个月。一条活生生的猫,被人杀死,灵魂被封进一个法器里,用三个月的燃烧换一个人虚无缥缈的好运气。三个月后,猫灵彻底消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而那个买了猫灵的人,可能只是在牌桌上多赢了几把,或者在路上捡了几块钱,或者什么变化都没有,只是心理作用。
一条猫命,三个月,几百块钱。
蓝梦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了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大概三四十个平方,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杂草。院子正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无数个细小的光斑,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槐树下面,放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摆着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香已经烧了大半,灰烬落在香炉周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香炉的后面,供桌的正中间,摆着一个玻璃罐子。罐子有手臂那么粗,高度大概二十厘米,里面装满了液体,液体的颜色是一种浑浊的、像稀释了的牛奶一样的乳白色。
罐子里泡着东西。蓝梦走近了才看清——是猫的眼睛。
不是一两颗,是几十颗。大大小小,颜色各异,有黄的、绿的、蓝的、琥珀色的,全部泡在那罐浑浊的液体里,悬浮在不同的深度,像一群被困在琥珀里的远古昆虫。每一颗眼睛都是睁开的,瞳孔在液体中微微颤动,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蓝梦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她捂住嘴,强忍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