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拿出一个大陶罐,里面是准备好的签。他第一个抽,抽出,是白签。
他平静地举起白签:“我留下。”
接着是委员会成员。苏媚,白签。车妍,白签。水无月,白签。石岩,白签。朱九珍,白签。青叶,白签。
一个接一个。有人抽中红签,喜极而泣;有人抽中白签,沉默接受。夫妻中一人红一人白,父母中孩子红自己白,兄弟姐妹分离...人间百态,在篝火下上演。
晨星抽签时,手在颤抖。他展开签,是红签。他愣了,看向水无月。
“船长,我...”
“走吧。”水无月拍拍他的肩,“你还年轻,有未来。记得,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自己的船,自己的岛,要把晨曦的故事讲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水无月微笑,那是晨星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这是我作为船长,给你的最后一个命令:活下去,把故事传下去。”
抽签持续到深夜。最终,两百支红签全部抽出。抽中的人开始准备,没抽中的人开始告别。
车妍找到丈夫阿明,他抽中了红签,带着他们六岁的女儿。
“这个,带上。”车妍递给阿明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卷轴的完整副本,以及她这些年的研究笔记,“所有的知识,都在这里。到了新地方,教给女儿,教给所有人。”
“妍,我...”阿明哽咽。
“别说。”车妍捂住他的嘴,“好好活。把我们的女儿养大,告诉她,她的母亲叫车妍,是个工匠,造过船,造过炮,为保护家园战斗过。告诉她,要勇敢,要善良,要继续探索。”
阿明紧紧抱住她,无声流泪。
另一边,朱九珍正在医疗所忙碌。她抽中了白签,但她的两个学徒抽中了红签。
“这些草药,带上。这些工具,消毒过的,也带上。这本医书,是我这些年的心得,好好学。”她快速交代着,声音平静,但手在颤抖。
“朱医师,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一个学徒哭着说,“我们可以挤一挤——”
“不行,船有载重限制,多一个人,就可能沉船。”朱九珍摇头,“而且,这里还有很多伤员需要我。我是医师,这是我的选择。”
郝大在广场上,看着人们告别。他看到年轻的母亲将婴儿交给抽中红签的姐妹,看到老人将珍藏的怀表递给孙子,看到情侣最后一次拥抱,看到朋友用力握手,约定来世再见。
这是最残忍的一夜,也是最温暖的一夜。在死亡面前,人性的光辉如此耀眼。
黎明前,十艘小船准备就绪。每艘船载二十人,以及有限的淡水和食物。多余的物品都被抛弃,只带最必需的东西:工具、种子、药品、书籍。
郝大站在码头,与每一个上船的人告别。他拥抱,他握手,他点头。没有更多的话,因为所有的话都已说完。
晨星最后一个上船。他看着郝大,看着水无月,看着石岩,看着所有留下的人,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我会回来的。”他站起来,眼中含泪,但声音坚定,“等我有了力量,我会回来,带回更多的人,更好的船,更先进的武器。我会回来,重建晨曦岛,让这里重新升起炊烟,响起笑声。我发誓。”
“我们等你。”郝大拍拍他的肩,“但现在,走吧。活着,就是最好的承诺。”
小船陆续离港。在晨雾中,它们像一片片树叶,漂向南方,漂向未知,漂向希望。
郝大站在码头上,直到最后一艘船消失在海平面。东方,朝霞如血,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走了。”苏媚走到他身边。
“嗯。”
“接下来怎么办?”
郝大转身,看着身后的人们。留下的人,有老人,有伤员,有自愿留下的年轻人。他们的眼中,有悲伤,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接下来,”郝大说,“我们战斗。不是为胜利,因为胜利已不可能。我们战斗,是为时间,为希望,为那些离开的人,争取每一点时间。”
“然后呢?”
“然后,”郝大望向大海,望向南方,“然后,相信他们会记得。相信种子会发芽,相信文明会延续,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某个遥远的海岸,会有人讲述晨曦的故事,会有人继续我们未完成的航行。”
“那会是很久以后了。”
“也许。但我们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