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开了。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呼啸。
血鲨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到胸口透出一截箭尖——不,不是箭,是弩炮的弩箭,从背后射入,前胸穿出。
他缓缓转头,看到远处的“探索号”正在转向,船首的弩炮还在冒烟。
“怎么...可能...”血鲨喃喃,轰然倒地。
主将战死,铁群岛的士兵顿时大乱。亲卫队想抢回血鲨的尸体,但被执法队员死死挡住。黑齿见势不妙,大喊:“撤退!撤回船上!”
铁群岛的士兵开始溃退。晨曦岛的人想追,但郝大阻止了。
“让他们走。”他喘着气说,“我们...也伤亡惨重。”
确实。海滩上,木墙内,到处是尸体和伤员。晨曦岛付出了三十七人牺牲、五十三人重伤的代价,才击退了这次进攻。铁群岛损失更大,至少八十人战死,但他们的主力还在,还有七艘船完好。
“他们...会回来报复吗?”石岩满身是血,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浑然不觉。
“会。”卡隆在担架上虚弱地说,“血鲨死了,铁群岛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会是更多船,更多人,更残酷的报复。”
“那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郝大。
郝大看着战场,看着牺牲的同伴,看着燃烧的木墙,看着海面上正在撤离的铁群岛船只。夕阳如血,将一切染成红色。
“我们守不住了。”他缓缓说,“铁群岛会再来,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三个月。下次,可能是二十艘船,一千人。我们打不过。”
沉默。残酷的真相,但不得不面对。
“所以,按计划撤离。”郝大继续说,“‘晨曦号’还没建好,但小船已经准备了十艘,每艘能载二十人。我们有两百人能走。”
“那剩下的人呢?”有人问。
“剩下的人...”郝大环视众人,“留下,继续抵抗,争取时间。等撤离的人安全离开后,可以投降,可以躲进深山,可以...战斗到最后。”
“谁走?谁留?”
这是最残忍的问题。
“按贡献点。”郝大说,声音嘶哑但坚定,“贡献点最高的两百人,走。其他人,留。”
“不!”苏媚站出来,脸上有泪,但眼神坚定,“不能按贡献点。孩子,孕妇,年轻的夫妇,这些人应该优先。老人,已经战斗过的人,可以留下。”
“我留下。”石岩说,按住流血的胳膊,“我是执法队长,我战斗过,我知道怎么打仗。让年轻人走。”
“我也留下。”车妍说,她脸上有烟灰,有血迹,“我是工匠,能造武器,能修工事。让我丈夫和孩子走就行。”
“我留下。”“我留下。”“让我孩子走,我留下。”
一个又一个声音。没有争吵,没有推诿,只有平静的承担。
郝大看着这些人,这些和他一起建起晨曦岛的同伴,这些七年同甘共苦的家人,眼眶发热。
“不。”他摇头,“不能这样决定。我们抽签。所有人,包括孩子,一起抽签。抽中的走,抽不中的留。这是唯一公平的方式。”
夜幕降临。铁群岛的船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会回来。
同心城的广场上,燃起篝火。所有还活着的人聚集在这里,一千一百二十三人,包括伤员,包括孩子。
郝大站在台上,看着下方一张张面孔。有他熟悉的,有不熟悉的;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充满希望的,有疲惫绝望的。
“今天,我们打退了一次进攻,但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三十七位同伴牺牲了,他们的名字,会永远刻在纪念碑上。但战斗没有结束,铁群岛会再来,带着更多的船,更多的人。”
人群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全部留下,战斗到最后一人。第二,一部分人撤离,带着文明的种子,去南方的小岛重新开始。另一部分人留下,争取时间,然后...听天由命。”
“我和委员会讨论过了,决定选择第二条路。不是因为我们怕死,而是因为,晨曦文明不能在这里终结。我们建起的学堂,我们写下的文字,我们学会的知识,我们创造的工艺——这些,必须传下去。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晨曦就还活着。”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撤离的人,会乘十艘小船,前往南方三天航程的小岛。那里有淡水,有野物,能生存。留下的人,会继续战斗,直到撤离的人安全离开,然后...各自选择。”
“谁走,谁留,我们争论了很久。最后决定:抽签。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贡献大小,每人一支签。两百支红签,九百二十三支白签。抽中红签的,走;抽中白签的,留。”
“这是命运的选择。也许不公平,但这是唯一让所有人接受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