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忽然想起苏媚消失前说的那句话:“我把自己的一部分‘现在’……作为锚点。”
时空的锚点。
如果她真的把自己抵押给了时间,那么山谷之心里这点微弱的共鸣,会不会是某种……路标?
他坐起身,掌心贴在胸口。集中精神,去感应那点银沙的温度。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它不像是能量,更像是一段信息,一个坐标的碎片。
“郝大?”对面床上的朱九珍轻声问,“怎么了?”
“苏媚可能留下了什么,”郝大低声说,“在她消失前,她把一点时空的印记留在了山谷之心里。很微弱,但它在。”
朱九珍坐起身,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能感应到什么?”
“一个方向。”郝大闭上眼睛,全神贯注,“不是空间的方向,是时间的方向。很模糊,但它在指向……某个时间点。可能是她去的那个时间,也可能是她希望我们去的时间。”
“能确定吗?”
“不能。太微弱了,而且随时可能消散。”郝大放下手,“但至少证明她没有完全消失。她在时间的某个地方,等我们去找她。”
朱九珍沉默了一会儿,说:“等见到下一位守护者,也许能有办法。时空的力量虽然神秘,但守护者的力量来自同一个源头——青阳。如果青阳真的在谋划什么,那守护者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能跨越时间和空间。”
郝大点点头,重新躺下。胸口那点银沙的温度还在,像夜空中一颗固执的星。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沙城还笼罩在淡蓝色的晨雾中。齿轮组已经重新转动了——虽然转速慢了许多,声音也不再是那种规律的“咔哒”声,而是带着太阳能电机特有的轻微嗡鸣。但它在转,水泵在工作,水从井里被抽上来,流入储水池。人们围在池边,脸上有了点活气。
车妍从脚手架上爬下来,满手油污,眼睛里有血丝,但表情是轻松的。
“修好了,”她对铁手说,“太阳能供电,效率只有原来的三成,但维持基本运转没问题。我留下了图纸和操作说明,你们的人看几天就能学会维护。”
铁手接过图纸,翻看了几页,独眼里的光缓和了一些。
“谢谢。”他说,然后朝身后摆摆手。两个手下推着一辆轨道车从仓库出来——正是昨天他们看到的那辆,但货箱里已经装满了补给:水囊、干粮、药品,还有几桶燃料。
“车充满电了,够跑两百公里。到断桥峡谷五十公里,绰绰有余。峡谷那边轨道断了,但峡谷底部有旧世界的公路,虽然破烂,但勉强能走。你们可以拖着轨道车下去,换轮子,改公路模式——车底有备用轮,我会派人教你们怎么换。”铁手说得很详细,“过了峡谷,再往西一百五十公里,有个叫‘锈镇’的小据点。那里有通往海岸的商队,你们可以搭车,或者买辆车。再往后的路,我就不知道了。”
郝大点头:“足够了。谢了。”
铁手看着他,忽然说:“你身上那东西……还在躁动吗?”
郝大一愣。
“昨天你进城时,我就感觉到了,”铁手指了指自己的机械义肢,“这玩意儿不光是手,里面有个旧世界的能量探测器,虽然粗糙,但能感应到异能波动。你身上的波动很特别,三种不同的频率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现在……好像稳定点了。”
“托你的福。”郝大说。
铁手咧嘴笑了:“少来。是你们自己解决了麻烦。虽然齿轮组停了半天,但长远看,那个隧道里的鬼东西消失了,对沙城是好事。否则哪天它彻底控制齿轮组,我们全得完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要去无尽之海,对吧?”
郝大点头。
“那里不太平,”铁手说,“我年轻时去过一次,跟商队。海岸线全是辐射废墟,海里还有变异怪物。而且……那里有收割者的一个前哨站,不大,但经常有巡逻队。你们小心点。”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铁手耸耸肩,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你们解决了隧道的麻烦,算是帮了沙城一把。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另外……”
他看向郝大,独眼里的光变得锐利:“你身上那东西,和齿轮组核心里的那块‘脑组织’,有相似的能量特征。虽然很微弱,但我的探测器捕捉到了。你们要找的,和隧道里那玩意儿,可能是同类。如果是,那我祝你们好运——也希望你们别再让那种东西靠近沙城。”
郝大沉默片刻,说:“我们尽量。”
队伍集结,准备出发。阿力的人检查了轨道车和补给,确认无误。朱九珍取回了上交的武器,水晶剑重新背在身后。车妍最后检查了一遍齿轮组,确认运转稳定,才跳上轨道车。
铁手站在城门口,目送他们。晨光中,他的机械义肢泛着冷硬的光。
轨道车启动,沿着铁轨缓缓向西驶去。沙城在后方渐渐变小,最终变成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