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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锁院(1/2)

    天授六年三月初二。

    南京城里,两件大事压着人心。一件是贡院里头,三年一回的抡才大典;另一件,是皇城那头,召诸王进京的旨意。

    前者关乎万千士子的身家前程,后者搅动着天家宗亲的富贵根基。

    两股风搅在一起,吹得满城人心惶惶,又隐隐亢奋。

    卯时刚过,贡院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咿呀”一声,缓缓合拢。

    门外钉上了“回避”“肃静”的虎头牌,门内上了三道横闩。

    从这一刻起,不到放榜之日,这门,不会再开。

    后堂院落早已洒扫干净,门窗紧闭。十一位考官,此刻全在这方天地里了。

    主考,礼部尚书任亨泰,坐在上首正中,面前摊着空白的题纸。

    副考,都察院左都御史陈迪,坐在他左手下首。

    同考官九位:

    户部尚书傅友文、

    刑部尚书焦芳,

    另三位是前年致仕的工部、兵部、吏部老堂官,

    还有两位是卸任的国子监祭酒,

    两位现任翰林院大学士。

    这些人,随便哪一个放出去,都是跺跺脚衙门要颤三颤的人物。

    此刻,却要在这小院里,关上至少大半个月。

    “诸位,”

    任亨泰清了清嗓子,

    “今日起,我等便与外界隔绝。规矩,下官不再赘言。

    眼下第一桩事,便是议定三场考题。

    经义、策论、算学,皆需谨慎拟就,报呈御览。”

    坐在傅友文下首那位前吏部周姓老堂官,捻着花白的胡须开口:

    “任公,经义题出自四书五经,皆有成例可循,无非是代圣人立言,考校学子根基是否扎实。老夫以为,当以平正稳妥为上,不宜求奇求偏。”

    另一位前国子监祭酒却微微摇头:

    “近年来,士子揣摩之风日盛,专攻所谓‘常考’篇章,于圣贤微言大义,反倒浮于表面。

    下官以为,或可选一冷僻些的章句,方能考出真才实学。”

    陈迪温声接话,面上带着惯常的浅笑,

    “不可。春闱乃国家大典,首重公平。若出题过于冷僻,恐令那些闭门苦读、信息闭塞的边远士子吃亏。

    学生以为,还是周老所言稳妥。”

    他这话说得圆融,既否了出偏题,又捧了老臣,一时之间无人反驳。

    经义题便在几句商议中定了方向,交由两位翰林学士,先去草拟几个备选。

    真正的争执,是从策论题开始的。

    任亨泰提起笔,“策论,乃是观政论之才,察济世之志。陛下励精图治,太子殿下锐意开拓。

    近年来,开海通商、辽东屯垦、整饬武备、清丈田亩,皆是国朝大事。

    下官以为,策论题当与此相关,方能选拔出识时务、通实务的干才。”

    傅友文眉头微皱,他是管钱粮的,想得更实际些:

    “任公,策论涉及时政,自是应当。然题目若过于具体,譬如专论海贸或屯垦,则江南、北地士子所见所闻迥异,答起来难免有偏颇。恐失公允。”

    陈迪笑道:

    “任部堂过虑了。既为策论,便是要考校士子如何以圣贤道理,剖析时务,提出方略。

    见闻或有广狭,但道理是相通的。难道北地士子,便不知‘因地制宜’‘民为国本’之理么?关键还是看其见识与文理。”

    焦芳掌管刑名,说话更直些:“陈总宪此言有理。不过,下官倒觉得,与其限定具体一事,不若出一个更宽泛些的题目。

    譬如…‘论守成与开拓’、‘论国富与民安’,如此,士子既可引据经典,又可结合近年新政发挥,更能显其格局。”

    任亨泰摇头,“宽泛了,便容易流于空谈。策论贵在言之有物。

    老夫意属‘论海运之利与边防之固’,二者皆是当前要务,且互有关联。”

    那位前兵部堂官沉吟:

    “此题目,似乎更利于沿海或边镇士子发挥。内地学子,恐对海事、边情陌生。”

    堂内一时陷入低语争论。

    有人支持任亨泰,认为就该考实务;有人赞同焦芳,觉得题目需有包容性;也有人提出折中方案。

    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往日部院堂官议事时的矜持与含蓄,在这封闭的环境里,被关乎取士标准的根本分歧,悄然冲淡。

    而他们争论的每一个字,都将在未来,决定数千举子的命运。

    就在这后堂争论未休之时,贡院外墙之外,整个南京城的,客栈、会馆、书铺,乃至茶楼酒肆,被一种焦灼狂热的气氛笼罩着。

    主考任亨泰、副考陈迪,这是早就明牌了的。

    因此,近三年来,但凡能寻到的任、陈二人的文稿,都被刻印了无数遍。

    从早年的窗课习作,秀才试卷,到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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