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这柄少师显然经历了更多坎坷,很多地方都有磨损……
他好像能感受到它的委屈。
于是他将自己的那柄少师放下,猛地将李莲花那柄少师抽了出来——一时寒芒四溢,剑光逼人。
他的眼神凝在剑锋上,看里面倒映出自己的眼睛,良久,又将剑插了回去。
“你的主人不是我。”
他轻声道,将剑摆在桌子上,与自己那柄并排放着。
方多病则从进门后就一直忙着点灯、烧水、沏茶、铺床——
“我带来的好茶都被笛飞声那个大魔头喝光了,现在只有些茶叶末了。”方多病一边给李相夷倒水,一边愤愤不平,“李莲花那个抠门精,从来不肯买些好东西。”
李相夷冷眼瞥了他一眼。
方多病立刻反应过来,他居然当着李相夷的面,说他自己的坏话!
虽然李莲花也经常说李相夷坏话,但仔细想想,他却容不得别人说李相夷的不是——反过来肯定也一样,遑论这个十七岁的小师父还是传闻里‘倨傲冷酷’的李门主!
他吓得顿时双手捂嘴,像小狗一样瞪大无辜的眼睛。
李相夷原本只是警告他‘尊师重道’,看道他这副表情又觉得好笑,于是看似不经意地问到:“你的功夫看起来一般,李莲花都教了你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教我!我到半个月前才知道他是李相夷!这老狐狸——我是说,李莲花,他明知道我一直在找李相夷,却像看傻子一样逗我玩,还编了个什么‘苏州快’出来糊弄我……当初是他自己说的,等我练好百招基础剑式就正式收我为徒啊。”
李相夷顿了一下。
先前他一直以为,方多病是李莲花后来收的徒弟,但现在突然想起来他是谁了——十七岁那年去看师兄的外甥,见那小孩练剑心切,随口说了一句“你用这把木剑练好百招基础剑式,就来四顾门寻我,我定收你为徒!”
……
可是这句话,跟他当年和纪暄说“你扎两个时辰马步我就收你为徒”是一个性质——随口一说,压根没往心里去过。
他堂堂剑神李相夷的徒弟,怎么也得是那种筋骨绝佳、资质奇高、悟性一流的武道天才吧?
那样他或许有兴趣手把手教——别人嘛,最多丢本秘籍让他们自己练去。
但听见方多病这样控诉,他又有点心虚,于是清了清嗓子,“那等我取回忘川花,把相夷太剑的剑谱给你吧。”
方多病闻言欣喜若狂。
“现在你给我讲讲,李莲花和阿灼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方多病露出为难的表情:“他们之间的事我也搞不清楚,李莲花那老狐狸什么都瞒着我,嘴里一句实话没有!他那时口口声声说自己娶过老婆,只不过老婆改嫁——还以此为由拒绝了我小姨和苏小慵。”
“现在一想,他说的是乔婉娩吧?可我看他心里分明喜欢叶姑娘,又是给她种花,又是给她过生辰的……”
“叶姑娘倒是从来不掩饰,但她从来只说自己爱的是李相夷,对李莲花的好全都藏着掖着,跟见不得人似的!我有次清晨撞见李莲花从她房里出来,还跟我说什么是治疗心疾——呵!”
好别扭的两个人。
李相夷心想。
他跟阿灼之间就没有这些弯弯绕绕,好像……一直顺利得很。
没等他追问,方多病已经开始喋喋不休:“但我知道叶姑娘有套剑法叫‘不羡仙’,是专门配合相夷太剑的群攻剑法。”
这他倒不知,小阿灼在他身边懒得很,别说琢磨剑法,扬州慢也不好好练。
方多病越讲越起劲,但李相夷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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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相夷照例起得很早,他洗漱完了方多病还在呼呼大睡,立即翻了个白眼,用少师剑鞘毫不留情地一拍——
“啊!!!!”方多病像案板上的鱼那样猛地弹起,慌乱而震惊地看了一眼李相夷,又看了一眼泛出红痕的胳膊。
他上一次被吓到……还是迷迷糊糊睡醒看见李莲花一张大脸俯身注视着自己……
妈呀,这个十七岁的小师父好严厉。
李相夷看都不看他一眼,提了少师就出门去了。
“再有下次,别说是我徒弟。”
方多病一骨碌爬起来,为了保持清醒还狠掐了自己两下。
不得不说,李相夷的精力真是可怕——一个时辰后方多病剑都差点举不起来,内力耗尽,头晕目眩,才只得了一声小师父一声摇头轻啧。
……
跟他记忆里那个温柔鼓励他的李相夷怎么完全不一样!?
他们回去的时候小阿灼也起了,正蹲在门口跟那只名叫狐狸精的小狗“汪汪”,也不知道在对话些什么。
方多病自觉进楼去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