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戴万如说过后，跪于她身后的两人，一个谢容，一个陆婉儿。陆婉儿用手指顶着帕子，拭着脸上不存在的泪珠，谢容则是面无表情，可那微垂的眼中透着的，是疯狂的残忍。戴万如尤嫌不够，继续道来：“现在想来，落胎也在情理之中，也是可怜人，受不住打击，魔怔了，整日疑神疑鬼，非说是婉儿害她，分明是她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得了癔症。”“还请府尹大人明鉴，莫要被疯癫之言误导。”戴万如说道。裴延面上依旧没有过多的表......她站在屏风前，指尖悬在半空，似要掀开那层薄绢，又迟迟未落。屏风后的影子静得像一帧凝固的画——肩线平直，腰背微弓，却不见病弱之态，反透出一种沉而韧的力道，仿佛只是闭目养神，而非心绞作祟。可那药味是真。苦、涩、微辛，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沉香，是陆铭章惯用的安神香，早年为压住政务积郁所焚，后来成了习惯，连病中也不肯撤。戴缨垂眸，将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腕上一道淡青色的旧痕——那是谢容第一次掐她时留下的，当时她刚进谢府第三日，只因端茶时水洒了一星在案角，他便攥住她腕子往紫檀几上掼去。如今这痕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可每当她心口发紧，那处皮肤便隐隐发烫。她终于抬手，指尖拂过屏风绢面，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烟。绕过屏风，内室榻上，陆铭章半倚在引枕间，素白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道浅褐色旧疤，细长，斜斜没入襟内——她从前没见过，此刻却莫名认得：是十三年前北境雪夜，他单骑闯营救下被围困的陆家军残部，背上挨了流矢，箭镞拔出后溃烂三月方愈，留下这一道蜿蜒如蛇的印记。他睁着眼，目光清亮，毫无病容。戴缨脚下一顿，随即垂首，福身：“叔父安好。”“嗯。”他应得极轻，目光却未从她脸上挪开，“你回来，是信我真病了？”她喉头微动，没答，只将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恭谨得近乎疏离。可这疏离底下，袖中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刺得清醒。陆铭章却忽然笑了下，不是平日那种含蓄的、带着分寸的笑，而是唇角真正扬起，眼尾微微舒展，像冬河解冻时第一道裂纹——极淡，却足以让人心口一窒。“你方才在车里，说‘尽孝’。”他声音低缓，带着刚醒似的微哑，“可孝字怎么写？上老下子，子承其志，奉其养，守其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指尖，“可没教人，如何孝一个分明清醒，却偏要装病的人。”戴缨猛地抬眼。他仍望着她，神色坦荡，甚至带点试探的意味，仿佛在等她怒，等她怨，等她掀翻这满室药香与虚伪。可她没有。她只是慢慢直起身，走到榻边的小杌子前，跪坐下去，取过搁在矮几上的药碗——那碗还是温的，显是刚煎好不久，药汁乌黑浓稠，浮着一层细密油光。“大人既未病，这药便不必喝。”她将碗搁回几上，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可缨娘既回来了，总得做些事。”陆铭章盯着她动作，忽问：“长安同你说什么了？”“长安大人只说，枢相心绞痛发，小辈当侍疾。”她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缨娘便信了。”“信？”他挑眉。“不信又能如何？”她抬眼，笑意极淡，像一片枯叶浮在深潭上，“押镖的不敢抗命，陆府护卫不会放行，我若执意走，不过多添几道伤痕罢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况且……我本就不想走。”最后四字，轻如耳语，却让室内空气陡然一滞。陆铭章眸色沉了下去，不再看她，只将手伸向矮几上那盏冷茶。戴缨却先一步捧起茶壶，注水、滤沫、温盏，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百遍——她在谢家三年，每日晨昏给谢容斟茶，比给自己梳头还勤。茶汤入盏，澄黄清亮。她双手奉上：“大人请用。”他接过，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微凉，却像火燎。她指尖一颤，茶汤漾起细微涟漪。“你恨谢容。”他忽然道。不是问，是陈述。戴缨垂眸看着自己映在茶汤里的脸——模糊、晃动、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亮得骇人。“恨。”她答得干脆，“他毁我清白，囚我三年，喂我毒药，教我舔他靴底……”她声音平稳，甚至带点奇异的冷静，“可恨他，不如恨自己当初眼瞎，更不如恨……这世道，女子连恨都得挑个时辰，选个由头，否则便是失德。”陆铭章久久未言，只将那盏茶喝了大半，喉结上下滑动。窗外忽有蝉鸣撕破寂静，尖锐而执拗。他放下茶盏，忽然伸手，解开中衣最上一颗盘扣。戴缨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他却未再进一步，只将衣襟往旁扯开些许，露出左胸上方一道新结痂的暗红伤口——约莫寸许长，边缘微肿，血痂尚未脱落，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开，又匆匆敷了药。“心绞痛是假。”他声音低沉，“这伤是真的。”戴缨怔住。“今晨有人潜入书房，在我批阅的折子夹层里塞了密信。”他指尖按上伤口边缘，眉峰微蹙，“我拆信时，信纸边缘淬了毒针。”她瞳孔骤缩。“针上抹的是‘蚀骨散’，见血即溶，半个时辰内血脉逆流，七窍流血而亡。”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我运气好，只划破表皮，及时剜去腐肉，灌了三碗解毒汤。”戴缨指尖冰凉，嘴唇发干：“谁？”“谢容。”他答得极快，毫无犹豫，“只有他知道我今日必阅那几封折子，也只有他，能买通我书房外三层守卫中的第二层——那个叫吴七的副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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