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铉抬起头,眼中满是笃定:“臣确定。臣已命人采集样品,带回潭州。请陛下过目。”
他挥了挥手,殿外两个随从抬进一只木箱,箱子不大,可抬的时候两个人颇为吃力,显然分量不轻。
随从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块块黑黝黝的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被墨汁浸透了的冻土,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挖出的黑玉。
李从嘉站起身,走到箱子前,蹲下身,伸手拿起一块石炭,在掌心掂了掂。
沉甸甸的,比寻常石头轻不了多少,可它的质地坚硬致密,断面闪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指尖摩挲过去,不像木炭那般松脆易碎,倒像是触到了一块被岁月压实的黑玉。
徐铉跪在殿中,见陛下亲自验看石炭,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陛下,臣斗胆,请陛下允许臣为诸位大人演示一下石炭与木炭之别。”
李从嘉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准。”
徐铉站起身,从箱中取出两块大小相近的石头。
一块是他带来的石炭,一块是寻常的木炭。
他又命随从搬进一只小炭炉,炉中炭火正旺,红彤彤的,热浪扑面。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做什么。
徐铉先拿起那块木炭,投入炉中。
木炭入火,很快便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炭身,噼啪作响,冒出几缕青烟。
“诸位大人请看,此乃寻常木炭。木炭由木材烧制而成,质地疏松,燃烧时火焰旺,起火快,可它不耐烧。这么大小一块木炭,在炉中不过烧小半个时辰,便化为一堆白灰。”
他说着,又拿起那块石炭,托在掌中,让众臣看清它的模样。“这是臣在袁州萍乡发现石炭。石炭出于地下,需开山凿石方能取得,它的质地比木炭致密得多,分量也重得多。”
他把石炭投入炉中,起初不见火焰,只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炭身慢慢变红,从外到内,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石炭才完全燃烧起来,火焰不像木炭那样跳跃汹涌,而是沉稳的、持续的,蓝白色的火苗舔舐着炉膛,热浪比方才更盛。
徐铉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道:“诸位大人看到了,石炭起火慢,可一旦烧起来,它的火力比木炭更猛,温度更高,持续时间更是木炭的数倍。”
“这么大小一块石炭,在炉中可以燃烧一个半时辰以上,火力不减,灰烬也不像木炭那样松散,而是结成块状,便于清理。”
“若是用来炼铁,石炭炉的温度能比木炭炉高出三成,铁水更纯,杂质更少;若是用来烧瓷,石炭窑烧出的瓷器釉色更透,质地更坚;若是用来造船,烘烤木料、锻造铁件,都离不开它。”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赵普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已经在一瞬间算清了这笔账。
张泌瞪大眼睛,掰着手指在算数。武将们虽然不太懂这些,可也听明白了……石炭比木炭耐烧,火力更猛,能造出更好的兵器、更坚的战船。
一名老臣颤巍巍地问道:“徐大人,你方才说,一块石炭能烧一个半时辰?那可比木炭强了三四倍啊!”
徐铉点头:“正是。而且石炭矿脉深埋地下,不像木炭需要砍伐树木烧制。这些年朝廷炼铁、烧瓷、造船,每年要消耗多少木炭?潭州周围的山头,树都快被砍光了。”
“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年,潭州的山就要变成秃岭。可石炭不同,它藏在地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臣在萍乡勘探的矿脉,绵延数十里,厚度从数尺到数丈不等,足够我大唐开采数十年!”
数十年?
这个词再次像巨石投湖,激起更大的波澜。
户部尚书张泌最先反应过来,颤抖着声音道:“徐大人,你方才说,石炭炉炼铁,温度比木炭炉高出三成?那岂不是说,咱们能炼出更好的铁?”
徐铉郑重道:“正是。铁的硬度取决于温度,温度越高,铁水越纯,杂质越少。用木炭炼铁,温度有限,炼出的铁质地偏软,打造兵器容易卷刃。”
“呃……这些是邸报之中有人论述过……”徐铉说完这话,又看了一眼陛下,很多奇怪的事情,都是陛下告诉他的……
徐铉又继续说道:“可若用石炭,温度高出三成,炼出的铁更硬、更韧,打造出来的刀剑削铁如泥,甲胄箭矢难穿。”
“臣在萍乡做了一个小试验,用石炭炼出的铁块,锻造了一把刀,与寻常木炭炼的铁刀对砍,木炭铁刀应声而断,石炭铁刀连个豁口都没有!”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武将们眼睛都亮了,莴彦的表情依旧淡然,可他身后的申屠令坚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们都是刀头舔血的人,最知道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