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你一个人去南唐,我不放心。那里人生地不熟,万一再遇到危险怎么办?我陪你去,照顾你,保护你。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也……”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萧绰正在笑。
“韩大哥,你还真是……”
萧绰摇摇头,收起笑容,正色道:“路上不会有事。况且,我是去办正事,不是去游山玩水。”
韩德让急了:“那我可以帮你,照料你。”
萧绰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狡黠,也有一丝温暖。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像在安抚一只躁动的马驹。
“韩大哥,你可真是……”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桂花糕记得吃完,别浪费了。”
韩德让站在窗前,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桂花糕。
糕已经凉了,可他的心还是烫的。
他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可他舍不得吐掉。这是燕燕给他带的,就算是毒药,他也吃得下去。
萧绰走出韩府时,天已经全黑了。
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柳扶着她上了马,小声嘟囔:“主上,您不该一个人进去的,奴婢陪着多好。”
萧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没事。”
她说,“韩大哥那人,你还不了解?他就是嘴上厉害,见了我就跟没骨头似的。”
如柳忍不住笑出声,又连忙捂住嘴。
她想起韩德让方才的模样。
那副恨不得赴汤蹈火的架势,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傻哥哥,一颗心全扑在她身上,可她呢?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只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要像她的父亲一样,处处布局。
还有要着眼于未来,南唐那里有一个叫李从嘉的人,一个让父亲头疼、让大辽忌惮、让天下侧目的年轻帝王。
她要去看看,那个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赵匡胤打得丢盔弃甲,能把宋廷逼得喘不过气,能让父亲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此时小小年纪的萧绰,也在盘算着自己的未来。虽
看着两个姐姐嫁给了辽国皇氏,大姐萧胡辇嫁给了辽太宗次子耶律罨撒葛,二姐萧夷懒嫁给了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孙子耶律喜隐。
大姐远走边陲,二姐因为丈夫叛乱而被囚禁。
萧绰自知未来也会嫁给耶律皇室,最可能登上皇位的人,此刻的萧绰虽不知道两位姐姐最终都在未来死于自己的手中,但是在此之前,她想要为自己争夺足够的资本。
三月江南,草长莺飞。
萧绰三月下江南,韩德让悄悄追随而去,鞍前马后,只想照顾自己最爱的女子……
而此时的潭州。
从潭州城头望去,湘江两岸的田野已经铺上了一层茸茸的绿意。
农人们挽着裤腿,弯腰在水田里插秧,一株株秧苗在他们手中稳稳地扎进泥土,稀疏的,歪斜的,可一场雨过后,便会密密地连成一片。
春风拂过,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油菜花的甜香,把整个江南都熏得酥软了。
这是一年中最忙碌的季节,也是最充满希望的季节。
淮河以南,西蜀的成都平原上,农人们正在引水灌田。
吴越的太湖流域,采桑女提着竹篮穿梭在桑林间。
岭南的珠江三角洲,早稻已经抽穗,在阳光下泛着青黄的光。
荆襄的汉水两岸,麦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
南唐的版图上,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到处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年朝廷大力扶持工商,手工业、制造业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造纸坊里,工人们从竹篾中抄出一张张雪白的纸,晾在架子上,像一排排洁白的旗帜;炼铁炉前,工匠们赤膊上阵,一锤一锤锻打着烧红的铁块,火星飞溅,如同夏夜的流星。
造船厂中,巨大的船龙骨从船坞中延伸出来,工人们攀在脚手架上,敲敲打打,一艘艘新船正在成形。
江南的财富,不再仅仅来自土地,更来自工匠的手,来自商人的路。
三月中旬的这一日,潭州城,大殿。
晨光从殿顶的琉璃瓦上滑过,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泛着温润的光。
满朝文武早已列队完毕,文官以赵普、张泌为首,武将以莴彦、马成信为首,按品级肃立。
殿中香炉袅袅,檀香的气息与窗外飘来的花香混在一起,让人心神宁静。
李从嘉高坐御座之上,今日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头戴通天冠,腰系白玉带。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臣,在几个熟悉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