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绰没有回答。
她走望着远处官道上那队渐渐变小的人马。
风吹进来,吹动她的衣袖,那支赤金凤头步摇的珠子叮当作响,像一首无声的歌。
她忽然想起父亲昨晚说的话:“燕燕,你不要怪阿爹。阿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萧家。”
她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她还是没有回答。
可她知道,父亲是对的。在这个世道,一个女人,一个家族,在这个时代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好,就得押注在男人的身上。
“耶律贤。”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希望你不要让阿爹失望,也不要让我失望。”
她转过身,对如柳说:“回府吧。外面风大。”
马车辘辘地驶过幽州城的街道,街上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青石板。
“主上。”如柳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到了。”
萧绰睁开眼,掀开车帘。
萧府的大门就在眼前,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么威风,台阶上的青砖还是那么平整。
她下了马车,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在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这个日后执掌大辽二十七年的女皇后,想走出自己路。
“走去一趟韩府。”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清脆,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听说韩公子这几日禁足,我去看看他。我一介女流,就算有人嚼舌头到陛下那里,也不会怎么样的。”
如柳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的袖子:“主上,天都快黑了,这时候去韩府……”
“天黑怎么了?”
萧绰看了她一眼,眼角微微上扬,“又不是没去过。况且,韩家哥哥上次救了我,我登门拜谢……”
如柳还想再劝,萧绰已经提起裙摆,转身走下台阶,朝拴马的石桩走去。
她的步伐轻快,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淡粉色的影子。
“备马。”
几个仆从面面相觑,可谁也不敢违逆这位小娘子的意思。
不多时,一匹枣红小马便牵到了跟前。萧绰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不似那些养在深闺的娇小姐需要人扶。
她勒了勒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地,像是也在催促。
韩府在城西朱雀巷,离萧府隔着三条街。
萧绰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府门前的灯笼刚点上,橘黄色的光晕洒在石阶上,暖融融的。
门口的侍卫远远看见枣红马和那抹淡粉色的身影,脸色都变了。
“萧……萧小娘子?”一个侍卫结结巴巴地迎上来,“您怎么来了?”
萧绰翻身下马,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仰着脸,笑盈盈的:“我来看看韩伯父。韩公子上次救了我,我还没登门道谢呢。怎么,不让我进去?”
侍卫哪敢拦她,连忙躬身让开,又派人飞奔进去通报。
韩匡嗣正在书房里看公文,这几日他的日子不好过。
耶律贤被赶回上京,他也受了牵连,被削了半年俸禄,以观后效。
虽说圣旨上没提别的,可朝中那些眼睛都盯着他,等着他出错。
他正烦着,管家急匆匆地跑进来,气喘吁吁:“老爷,萧小娘子来了!”
韩匡嗣的笔尖一顿,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晕。他抬起头,皱了皱眉:“哪个萧小娘子?”
“萧大人家的小娘子!萧绰!”
韩匡嗣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来……不是为了谢恩。
那孩子自从萧绰被劫走后,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今日皇帝耶律璟在南京城中,韩匡嗣夹着尾巴,没有让他出去。耶律璟刚离开南京,没想到萧绰竟然来了。
“请进来吧。”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萧绰被引到正堂时,韩匡嗣已经等在那里。
她走进门,盈盈一福,声音清脆:“韩伯父安好。侄女冒昧登门,打扰伯父了。”
韩匡嗣连忙还礼,笑道:“萧小娘子客气了。来看望老夫,是老夫的荣幸。快请坐,请坐。”
两人寒暄了几句,萧绰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了来意。
“上次韩大哥在追随救我,侄女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韩伯父,不知方便不方便,让侄女见见韩大哥?”
韩匡嗣迟疑了一下。
可萧绰亲自登门,他若推辞,反倒显得小气。萧家现在风头正盛,得罪不起。
“方便,方便。”
他站起身,亲自引路,“德让在后院,来人带萧娘子去。”
后院的书房里,韩德让正坐在窗前发呆。
桌上摊着一本书,可他一个字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