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司令官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冷得像刀锋一样:“你现在就去,多派部队,把李三跟江口涣的病房给我围起来。不要活口,直接乱枪打死。我要你亲眼看着他们死,确认他们死了之后再来向我报告。”
“是!”谷口少佐双脚并拢,啪地立正。
阿南司令官挂断了电话,把听筒狠狠地摔在了座机上。他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杯子刚才已经被他砸碎了,碎片散了一地,茶水浸湿了桌面上摊开的地图。
他烦躁地把手中的杯把儿扔了出去,那一片碎瓷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又弹落在地上。
愤怒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阿南司令官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梁作斌来见他时的样子——那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眼睛又亮又锐利,十个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梁作斌当时站在他面前,微微躬着身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江湖人的傲气:“司令官阁下放心,那个李三交给我,不出三天,我提他的人头来见您。”
阿南司令官当时还很高兴,特意赏了他一瓶上好的日本清酒。可现在看来,那瓶酒梁作斌怕是没来得及喝。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阿南司令官睁开眼,拿起另一部电话的话筒,声音有些沙哑:“喂?”
“阿南君。”电话那头传来冈村将军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沉重感。
“冈村将军。”阿南司令官坐直了身体,语气恭敬了许多。
“阿南君,我有件事要告诉你。香港那边的英军已经投降了,大日本帝国的军队正在全面接管香港。”冈村将军的语气里没有什么喜悦,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阿南司令官愣了一下。英军投降了,这难道不是个好消息吗?可冈村将军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在报喜。
“将军阁下,这是……”阿南斟酌着用词。
“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冈村将军打断了他,声音愈发沉重,“香港那边需要大量的人手去接管,但帝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了。”
阿南司令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冈村将军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阿南的心上:“阿南君,你知道的,我一直在想办法从各个战区抽调兵力,但效果你也看到了。甲种师团现在还能保持完整建制和战斗力的,已经不多了。而你手下的第六师团,是帝国内部仅剩下来的、战斗力最为凶悍的师团。你手下的那些士兵,全部都是甲种师团的精锐,单兵作战能力在整个帝国陆军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阿南司令官沉默着,他知道冈村将军说的都是实情。第六师团的老兵们,每一个人都有至少上万发的射击经验,每一个人的单兵素质都足以以一当十。可现在的问题是,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
“冈村将军,我们不是还有预备役吗?还有那些退役的老兵……”阿南试探着说。
“没有了。”冈村将军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些,又很快压了下来,那种压抑的情绪让阿南心里一阵发紧,“阿南君,我也不瞒你。现在帝国在大范围之内已经招不上兵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的兵源已经枯竭了。那些适龄的年轻人,该征的都已经征了,该上战场的都已经上了,活着的没几个,死了的……太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冈村将军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奈。
“阿南君,我跟你说实话吧。”冈村将军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帝国现在甲种师团的兵力严重不足,跟我们在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大不一样了。那时候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地动员几十万军队进攻支那,可现在……我们连维持现有战线都困难。我们甲种师团的大多数人,都已经玉碎身亡了。”
阿南司令官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所以,”冈村将军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现在一定要降低招兵标准,在本土重新招一批士兵。我准备把身高标准降低到一米五五到一米四之间。”
阿南司令官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米五五……到一米四?冈村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米四的身高,那不就是……那不就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吗?还没有成年的孩子,让他们上战场?”
“我知道。”冈村将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冈村君!”阿南的声音激动起来,“你要想想,我们的单兵作战能力之所以强,是因为我们的士兵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