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会再架桥。”韩璐说,“山本那个人我了解,他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他一定会再派工兵上来,继续架桥。”
大师兄李云飞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往江面看了看,又缩回来。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那咱们就再炸。”他说,声音很沉,“来多少炸多少。”
韩璐摇了摇头:“师哥,鬼子的工兵不是傻子,吃过一次亏,他们肯定会学聪明。下一次架桥,他们肯定会改变位置,改变时间,改变方式。咱们得提前想到。”
二师姐李云馨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儿:“管他咋变,咱们就盯着浮桥,浮桥一出来就炸。只要迫击炮还在,手榴弹还在,咱们就不怕。”
韩璐看了二师姐一眼,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凝重并没有消散。
她知道,这场仗,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鬼子的工兵又上来了。
这一次,他们换了一个位置,离刚才那个架桥点往上游挪了两百多米。而且,他们不再像刚才那样大张旗鼓地架桥,而是变得更加小心,更加隐蔽。工兵们弯着腰,尽量降低身形,像一群偷粮食的老鼠,偷偷摸摸地在江边忙碌。
浮桥又开始延伸了。
韩璐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鬼子的动向。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飞快地转动,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工兵的数量、浮桥的位置、架桥的速度。
“三哥,”她说,“迫击炮准备好了吗?”
李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迫击炮阵地。四门迫击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向江面,炮手们已经就位,炮弹码在旁边,整整齐齐,像一排排黑色的鸡蛋。
“准备好了。”李三说。
“等我的命令。”韩璐说。
浮桥延伸到五十米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不是炮弹,是飞机。
韩璐猛地抬起头,往天上看去。灰蒙蒙的天空中,出现了十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渐渐显露出飞机的轮廓——鬼子的轰炸机,双引擎,机翼上涂着血红的太阳徽记。
“隐蔽!”韩璐大喊,“鬼子的飞机!全部隐蔽!”
阵地上立刻炸开了锅。
战士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纷纷钻进战壕、石头缝、防空洞里。有的趴在地上,用双手抱住脑袋,有的蜷缩在石头后面,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韩璐一把拉住李三,把他拽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两个人紧紧贴着石头,脸几乎贴到了石壁上。石头冰凉,冰得脸皮发麻,但没有人敢动。
鬼子的飞机俯冲下来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在咆哮。飞机越飞越低,越飞越近,机翼几乎擦着树梢飞过,带起的狂风把地上的雪花卷起来,在空中飞舞。
然后,炸弹下来了。
轰轰轰轰轰——!
炸弹在阵地上爆炸,炸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泥土、碎石、被炸断的树枝被炸飞到半空中,又像雨一样落下来,砸在战士们的身上、头上。爆炸的气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石头都掀翻了好几块,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停下来。
韩璐紧紧贴着石头,双手抱住脑袋,把脸埋进臂弯里。爆炸声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像是被炸成了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炸弹在附近爆炸时地面的震动,那种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穿过腿骨、脊骨,一直传到头顶,震得她牙齿咯咯作响。
李三趴在她旁边,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石头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溅的碎石和弹片。他的腰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口又开始疼了,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二师姐李云馨趴在另一块石头后面,她的左小腿上还缠着绷带,行动不便,没法快速跑动。她干脆就不跑了,直接趴在原地,把枪压在身下,双手抱住脑袋,任凭炸弹在周围爆炸,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师兄李云飞躲在一条战壕里,他的块头大,战壕装不下他,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他索性不管了,仰面朝天躺在战壕里,看着鬼子的飞机从头顶上飞过,嘴里骂骂咧咧的:“小鬼子,你炸吧,炸完了老子还活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鬼子的轰炸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炸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阵地上,把整个阵地炸得面目全非。战壕被炸塌了好几段,石头被炸碎了一大片,有几门迫击炮被炸翻了,炮管歪到一边,像折了脖子的长颈鹿。
但战士们的损失不大。
韩璐的隐蔽命令下得及时,大部分人都躲进了防空洞和石头缝里,只有几个动作慢的受了轻伤,没有人牺牲。
轰炸结束后,鬼子的飞机摇摇晃晃地飞走了,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韩璐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阵地上的情况,又看了看江面。
浮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