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
而且,已经快要架到北岸了。
鬼子的工兵趁着飞机轰炸的掩护,拼命地架桥,浮桥已经延伸到了江心,离北岸只剩下不到三十米。工兵们的动作更快了,像发了疯一样,打桩、铺板、固定,一气呵成。
“三哥!”韩璐大喊,“迫击炮!”
李三从石头后面爬出来,猫着腰跑到迫击炮阵地。四门迫击炮有两门被炸翻了,炮手们正在手忙脚乱地扶起来。李三帮着他们把炮架好,装上炮弹,瞄准江面上的浮桥。
“放!”李三大喊。
四发迫击炮弹同时出膛,在空中划出四道弧线,落向江面上的浮桥。
轰轰轰轰——!
四发炮弹全部命中浮桥,在桥面上炸开。木板被炸碎,绳索被炸断,工兵们被炸飞。
但这一次,鬼子的工兵学聪明了。
他们不再像上次那样全部站在浮桥上,而是分成了好几组,有的在岸边准备材料,有的在浅水区架桥,只有一小部分人站在浮桥上。炮弹炸过来的时候,大部分工兵都在岸边,只有几个倒霉蛋被炸到了。
浮桥虽然被炸出了几个大窟窿,但整体结构还在,工兵们很快就开始修补。
韩璐咬了咬牙,脸色铁青。
“鬼子学精了。”她说,“再来!”
李三指挥着迫击炮手,一发接一发地往浮桥上砸。炮弹在浮桥周围炸开,水柱冲天,但浮桥就像一条打不死的蛇,炸断一段,工兵们就补上一段,炸断一处,就补上一处。
山本大尉站在南岸,举着望远镜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果然。”他自言自语地说,“支那人只有迫击炮,没有重炮。他们的火力不够,炸不断浮桥。只要我们的工兵不怕死,浮桥一定能架过去。”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森井联队长说:“森井君,告诉工兵联队,不要怕,继续架桥。支那人的炮弹有限,炸不了多久。”
森井联队长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北岸,韩璐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面,手心里全是汗。
她算到了鬼子的工兵会换位置,算到了他们会趁着飞机轰炸的时候架桥,但她没有算到鬼子的工兵会这么不怕死。
浮桥在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
二十五米,二十米,十五米。
眼看就要架到北岸了。
韩璐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三哥,”她说,“让迫击炮停止射击。”
李三一愣:“停止射击?妹妹,再不打,浮桥就架过来了!”
韩璐摇了摇头:“打不掉了。鬼子的工兵分散了,迫击炮打不中要害。与其浪费炮弹,不如留着等他们上岸的时候用。”
她顿了顿,眼睛里的光变得更加凌厉。
“让他们过来。”她说,“上了岸,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李三看着韩璐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坚定,看到了冷静,看到了一种让他安心的东西。
“好。”他说,“听你的。”
他转身跑到迫击炮阵地,命令炮手们停止射击。
迫击炮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北岸,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南岸,山本大尉听到迫击炮停了,先是一愣,然后冷笑了一声。
“支那人的炮弹打光了。”他对森井联队长说,“浮桥,继续架。今晚,我们要在汨罗江北岸吃晚饭。”
森井联队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哈依!”
工兵们加快了速度。
浮桥终于架到了北岸。
第一块木板搭上了北岸的土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像一个句号,给这场渡河战斗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停顿。
鬼子的步兵开始过桥了。
他们端着枪,猫着腰,踩着吱嘎作响的浮桥,一步一步地往北岸走。钢盔在雪光中闪着暗绿色的光,刺刀在江风中闪着寒光,军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咚咚,像敲在心脏上的鼓点。
韩璐趴在石头后面,看着那些正在过桥的鬼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指向浮桥的出口。
只要鬼子一上岸,她就会开火。
她不会让他们活着踏上汨罗江北岸的土地。
一个都不会。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