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的日语算不上精通,但跟着部队打了这么多年仗,日常对话能听个七八成。大师兄就差一些,只能听懂几个词。李三侧过头,几乎是贴着大师兄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翻译:“他在说——‘我看这场仗没法打了,我一天都没吃饭,现在都晕头转向。’”
大师兄的眼睛亮了一下,轻轻握了握拳头。
帐篷里,藤井的话显然引起了共鸣。一个一等兵跟着抱怨起来,说的是标准的东京口音的日语,这回大师兄也听懂了七八分:“来的时候没给我们带足够的粮食,据说军部的粮食不够了,让我们就地驻扎,就地抢粮。但是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一粒粮食都没有。”
一等兵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旁边几个士兵也跟着附和,帐篷里顿时嗡嗡地吵成一片。有人说要饿死了,有人说长官不管他们死活,还有人说干脆撤回去算了。
藤井猛地站起来,低声呵斥了几句,帐篷里才安静下来。
李三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太容易了。这一切太容易了。
他深知日军的纪律性。就算再饿再累,普通士兵也不敢在阵地上这样大声抱怨,更何况是一个小队长带头。而且,他们抱怨的内容——断粮、抢不到粮食——正是国军最想听到的信息。
这不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倒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的。
大师兄轻轻碰了碰李三,做了个“别动”的手势。
帐篷里的灯晃了几下,藤井和那个一等兵站了起来。
藤井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了看。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雪地,在大师兄和李三藏身的那片枯草丛方向停了一瞬。
大师兄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李三也感觉到了不对,呼吸都屏住了。
好在藤井只是扫了一眼,就把头缩了回去。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大师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藤井转过身,和那个一等兵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了起来,那是……冷笑。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带着几分轻蔑的冷笑。
藤井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点了点头,掀开帐篷的后帘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大师兄一动不动地趴在雪地里,脑子里飞速转着。
韩璐的心思却比谁都细,看事情往往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这次她本来留守大营,但不放心大师兄和李三他们单独行动,所以带着两个人出来接应。没想到韩璐比大师兄和李三他们到得还早,已经在暗处观察了好一阵子。
大师兄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他猛地回头,就看见韩璐趴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身上也裹着白色的伪装服,脸上沾着雪沫子,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师哥,”韩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觉得这里肯定有诈。这帮鬼子可能知道我们就在附近,所以故意让士兵说那些话。不能轻信。”
李三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他娘的,差点上了当。”
大师兄点点头:“先撤远一点,再看看。”
三人无声无息地从枯草丛中退了出去,转移到更远处的一个土坎后面。从这里看过去,鬼子的营地尽收眼底,但距离足够远,说话声不会被听到,也不容易被发现。
雪渐渐停了,风却更冷了。
三人趴在土坎后面,身上的棉衣早就被雪水浸透,寒意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周明远摸出那壶酒,每人喝了一口,辣味顺着喉咙下去,总算暖和了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营地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除了巡逻哨兵偶尔走过的脚步声,整个营地陷入了沉寂。
韩璐看了看表,凌晨两点。
“师哥,”她轻声说,“咱们再等等。如果藤井那番话是说给咱们听的,那他们一定还有后手。真正的信息不会放在明面上。”
大师兄深以为然。真正的侦察不是听敌人说了什么,而是看敌人没说什么。敌人想让你听到的,往往是假的;敌人不想让你听到的,才是真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大约凌晨三点左右,营地里忽然有了动静。
大师兄举起望远镜,看见一个帐篷的帘子掀开了,一个人影走了出来。那人身形矮壮,走路的样子带着几分急切,东张西望了一阵,快步朝营地西北角走去。
是刚才那个抱怨的一等兵,服部。
“跟上。”大师兄打了个手势。
三人像三道白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在雪地里移动,始终和服部一等兵保持着一百多米的距离。服部显然很小心,走了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看,但夜色太深,雪地反光又晃眼,他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