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就算他知道,他也没办法做些什么--归根究底他现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而不是万人敌。
庄子需要一个主心骨,但他相信他离开之后,福伯、杨震、李易...这些都是他可以信任的人。
想在乱世活下去,只靠他一个人,是不够的。
他收回看向城门两侧,乱世流民凄惨模样的目光,踩上了青石板砌成的主街。
他知道刘全的人在盯梢。
按照这些时日向杨震请教来的反跟踪方法,他感觉到从他一进城,就多了好几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了他身上。
这很好,这意味着注视的同时也意味着安全,刘全是不会让他在江陵城里出事的。
所以他浑不在意那些目光,以及那两个在身后不远不近缀着的汉子--他甚至故意装出几分被逼无奈的焦躁和惶惶不安。
向路人打听了一下,他走向城中最大的几家粮行、布行和工具铺。
“公...公子,您这是...”粮行掌柜看着他开出的单子,有些咋舌。
“没办法,要养的嘴太多,”顾怀满脸“愁苦”,“掌柜的也不用担心,现钱现结,你这最好的米,给我来三十石!还有精面!都挑好的送!”
同样的对话也在布行、杂货铺等地方上演,布匹,工具...大批量的采购,大笔的银子花出去,顾怀脸上的苦笑也更浓了几分。
这番姿态落在身后盯梢的人眼中,倒是很容易就得出了结论:
这小子,在拼命完成刘全交待下来的任务。
“五爷,那小子被吓破胆了。”
“属下亲眼所见,他正用五爷您给的银子,在城里疯狂地采购原料,铁锅、木炭、麻布...看那样子,是真打算拼了命制盐了。”
“还是刘爷说得对,他就是个懂点手艺的匠人,被咱们拿捏住了,能翻起什么浪花?”
“可他哪里知道,十天之后,除了那一千斤盐,他还得把他知道的全部吐出来!”
“呵,”临街的茶楼,刘全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听完手下的回报后,只是淡淡一笑,“随他折腾吧,那点银子,也不值得心疼,只要他还在为那一千斤盐奔波...就终究翻不出天去。”
几个刘全的心腹交换了一个轻蔑的眼神,纷纷称是。
而顾怀,则在付清了定金,约定好明日送货到庄园后,带着满脸的“疲惫”和“焦虑”,深深地,朝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
庄园里,杨震简洁清晰的命令,让原本惊慌的人群,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混乱的奔逃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组织起来的、带着悲壮色彩的抵抗。
巡逻队的十个青壮,虽然脸上还带着稚嫩和恐惧,但在杨震那如山岳般的身影带领下,顶在了最前面,迅速在大门后组成了简陋的枪阵。
工程队的汉子们,则是连扛带推,将准备好的石料疯狂地垒向西墙的豁口。
也就是在此时,庄子里的人们才发现了一件事情。
庄园外的流寇,说是寇,其实也不过是另一群被饥饿逼疯的流民。
有了家的他们固然害怕,几天之前他们都还只能麻木等死,但外面那些疯狂想要冲进来抢粮食的人,又好到了哪儿去?
流寇们面黄肌瘦,眼神浑浊,拿着削尖的木棍、菜刀,甚至只是石头,只凭借着人多和一股子饿出来的狠劲,嗷嗷叫着冲击大门和围墙。
是啊,起码庄子还有大门,还有围墙,虽然围墙还有缺口但至少能勉强堵住,虽然大门岌岌可危但巡逻队已经顶了上去。
有优势的应该是他们!
想明白了这一点,庄内的人们握着武器的手有力了许多。
“巡逻队听令!”赶来的杨震爆喝一声,“一定要守住大门!他们人再多,一次也只能挤进来三五个!”
“是杨教官!”
“听杨教官的!”
巡逻队的十名青壮,本能地按照这几天操练过无数次的阵型,举着长矛,死死顶住了刚刚修好的庄园大门。
“噗嗤!”
大门被撞开了一条缝!
“顶住!”杨震吼道,“三排!轮换!只准刺!不准抡!”
一个流寇刚把脑袋和半个身子挤进来,眼中闪烁着对食物的疯狂贪欲,下一秒,三根削尖的硬木长矛就从门缝后、从栅栏的空隙中,精准致命地攒刺出来!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捅翻在地,尸体又堵住了门缝,后面的人被绊倒,冲势一滞。
“刺!”
“收!”
“刺!!”
巡逻队的十个青壮,此刻俨然成了大门处的杀戮机器,他们根本不需要高深的武艺,只需要听从杨震的口令,机械地重复一个动作。
这是最标准的“扼守隘口”战术,流寇们在狭窄的通道前无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