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卡忒坐在商会总部二楼的圆桌正位,面前的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一把铜钥匙。
每一把的造型都不同,有的柄端铸成鱼形,有的刻着锚纹,有的镶着一小颗廉价的蓝宝石。
十二家商行,来了十一家。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伙计,正弯着腰对赫卡忒说话。
“大小姐,格里森家的管事说他家老板今早出海了,下午才能回来,钥匙在老板身上带着。”
赫卡忒把左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翻开。
金色的纹章在晨光中亮了一下。
“格里森家的契约是几号签的?”
伙计从袖口里抽出一本薄册子翻了两页。
“第七份,三个月前签的,违约条款是全部船只充公外加赔偿双倍运费。”
赫卡忒把手收回去,站起身。
“告诉格里森家的管事,老板如果中午之前不把钥匙送到这张桌上,我下午就去他家码头清点船只数量,看看跟契约上登记的对不对得上。”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跑下楼去了。
赫卡忒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用手指逐一点过那十一把钥匙。
这些东西从十二家商行老板手里收上来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要顺利,没有一个人哭,也没有一个人闹。
三个星期前她第一次以契约手段压制这些商行的时候,有六家当场跪地求饶,三家破口大骂,两家试图武力反抗,一家连夜跑路被薇薇安的人在码头截了回来。
现在?
钥匙送到的时候,十一个管事的脸上表情都差不多,麻木、顺从、小心翼翼。
赫卡忒在圆桌旁边的窗前站定,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港口街道。
这种驯服是有代价的。
她用契约压住了十二家商行的命脉,但同时也把自己绑在了这张桌子后面。
一旦她的力量停止增长……
赫卡忒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今天晚上林烬就会解决这个问题。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
伙计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
“大小姐!格里森家的老板本人来了!”
赫卡忒转过身面对门口。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喘着粗气冲上二楼,手里攥着一把铜钥匙,钥匙上还挂着一条湿漉漉的皮绳。
他跑到圆桌前面,把钥匙往桌上一拍,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话来。
“赫……赫卡忒小姐,我的船绝对没有问题,数量和契约上一模一样,您千万别……”
赫卡忒伸手把那把钥匙从桌面上拿起来,和另外十一把放在一起。
“格里森先生,下次我叫你来的时候,不要让管事说你不在。”
矮胖男人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
“是是是,下次一定,一定。”
赫卡忒朝门口偏了一下头。
“回去吧。”
矮胖男人千恩万谢地退出了房间,脚步声噔噔噔地往楼下跑。
赫卡忒低头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的十二把钥匙。
齐了。
她从桌角拿起一个皮袋,把十二把钥匙全部装进去,系好袋口,挂在腰带上。
商会联盟的旧账房在港口西区的一栋老石楼里,距离这里步行大约一刻钟。
赫卡忒下楼的时候,从门口进来了另一个人。
是她手下负责情报的一个小头目,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动作很麻利。
“大小姐,码头东区昨晚住进了一批生人,三十个左右,便装,分住在三家旅店里,有人今天早上已经开始在码头附近转悠了。”
赫卡忒的脚步没有停。
“跟着他们的有几个?”
“四个,两明两暗,他们目前只在码头货运区看来看去,没有接触任何人。”
赫卡忒推开商会大门走到街上,阳光打在她的脸上。
“不要打草惊蛇,只盯着,看他们去哪里、见谁、问什么。”
小头目跟在她身后快步走着。
“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有人去了总督府门口蹲点,薇薇安小姐带着一个男人进去了,待了大概半小时出来,那个蹲点的人跟了那个男人一段路。”
赫卡忒的步子慢了一拍。
有人跟了林烬?
她停下来转过身。
“跟的人是东区那批生面孔里的?”
小头目点头。
“灰色斗篷,旧货摊后面蹲的。”
赫卡忒的左手掌心发了一下热,金色的纹章闪了一道光。
这帮人来头不小,第一天就盯上了林烬。
“把那个跟踪的人给我锁死,我要知道他住哪间房、跟谁汇报、身上带什么东西,但不要惊动他。”
小头目应了一声,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