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片红雾。
宋明远没有停车,而是沿舞厅外围缓行。福特V8像条黑色游鱼,贴着马路牙子滑过积水,没有惊起半点水花。
他在找一个人,白天见过的那个落魄的英国人。
车过舞厅侧门,宋明远踩下刹车。
他看见那个英国人就蹲在消防通道的铸铁雨檐下,膝盖并拢,双臂环抱皮箱。皮箱磨损得厉害,边角铜皮脱落,绑扣是用铁丝重新绞过的。他用后背抵住箱体,试图为它挡住飘斜的雨水。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偶尔抬起头看雨势时,才能瞥见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眼眶凹陷,眼角细纹如刀刻,不是因为年纪,是因为饥饿。
宋明远摇下副驾车窗。
雨声轰然涌入车厢。
“上车!”
他用英语喊。
英国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黑色轿车,又看看车窗后那张中年面孔。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淌进眼睛,他眨了眨,没动。
宋明远探过身,推开副驾车门。
车门内亮起暖黄色顶灯,像在墨汁里划燃一根火柴。
英国人看清了那束光。看清了干燥的真皮座椅,看清了仪表盘上微弱的绿光,也看清了开车人平静得像深井一样的眼睛。
他拎起皮箱,快走几步钻进车厢。
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很快在脚垫上汇成一小洼。他局促地把皮箱抱在膝上,试图蜷缩身体以减少与这辆豪华轿车的接触面积,喉咙滚动几下,挤出四个字:
“盆友,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