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主若不信,大可派人去看看。”
曹堇饴没有说话。
张鸣铎继续道:“而清廷呢?贪污横行,敌视商人。”
“商贾只能委屈求全,还要让家族子弟入仕,才能保全家业。”
“曹家主为两淮八大总商之一,积累数百万家财,这些年日子过的如何?”
曹堇饴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张鸣铎知道戳到了痛处,放缓语气:“曹家主,你可知道,护民军所用的玻璃和香皂,是何人所造?”
曹堇饴一愣:“不是护民军治下工厂所产吗?”
张鸣铎摇头:“是大帅亲自带人研制的,大帅本可以独享其利,却将其交给护民军治下的世家和义商共同经营,赚取的钱财,还利于民,用在百姓身上。”
“曹家主,这才是真正的大商之道。”
曹堇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张鸣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曹家主,那西洋人远渡重洋来我华夏,海贸之利,您应该知道一二。
与其与穷苦百姓争利,为何不做名留青史的义商世家?
大帅说过,目光不要居于眼前。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我们没有看到的。”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竹叶沙沙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曹堇饴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张组长,你说的这些话,曹某需要时间想一想。”
张鸣铎点头:“应该的,在下和江老先生去江边走走,曹家主慢慢想。”
说完,他和江永起身,抱拳告辞。
曹堇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良久。
曹景廷走上前,低声问:“爹,咱们曹家真要加入护民军吗?”
曹堇饴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向新安江走去,望着那江面。
“景廷,若是让你选择,你会怎么抉择?”
曹景廷想了想,摇了摇头:“爹,孩儿愚笨,如今护民军兵进徽州,咱们徽州世家大族,好像已经没有了选择。”
“只是咱家身为两淮八大总商之一,根基在江南,若是加入护民军,可就......”
“有什么话,就说吧。”曹堇饴淡淡点了点头。
曹景廷犹豫了一下,道:“爹,孩儿担心,咱们曹家归顺护民军,其他世家会怎么看咱们?”
曹堇饴看着儿子,淡淡道:“其他世家?你是指江南世家,还是徽州府程家?汪家?吴家?”
曹景廷点头:“都是,就说程家是徽州望族之首,汪家是人口最多,吴家科甲连绵,他们若是不降,咱们曹家降了,日后他们在徽州再得势,咱们曹家怎么办?”
曹堇饴摇了摇头,缓缓道:“景廷,你说的这些,为父都想过。”
“但你有没有想过,程家、汪家、吴家,他们的根基在科举、在官场、在田产。”
“护民军来了,分田分地,他们的根基就没了。”
“而曹家的根基在盐业、在商路,田产对曹家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所以,程家、汪家、吴家他们会抵抗,因为他们损失最大。”
“而曹家,损失最小,收益最大,这个账,为父会算,其他世家也会算。”
曹景廷若有所思。
曹堇饴继续道:“而且,你以为其他世家就没有人想降吗?”
“那鲍家、戴家、江家,他们的处境和曹家差不多。”
“他们都是靠商起家,不是靠田产,只要护民军给出足够的条件,他们也会降。”
“那我们曹家岂不是成了出头鸟?”曹景廷担心道。
曹堇饴摇头:“不是出头鸟,是带头者,曹家降了,鲍家、戴家、孙家这些世家就会跟着降。”
“程家、汪家、吴家就算抵抗,也撑不了多久。”
“到那时,徽州府就是护民军的了,曹家在护民军中的功劳,就是头一份。”
曹景廷恍然大悟:“爹,您是想......”
曹堇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如今乱世尽显,我们这些世家大族,又怎能从中安居呢?”
“景廷,你要记住,在这个乱世,世家大族要想生存,靠的不是死守祖业,而是审时度势。”
“曹家从一介盐商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个。”
他转过身,走回院内。
“景廷,去把张组长和江先生请回来。”
曹景廷一愣:“爹,您......”
“去吧。”曹堇饴摆摆手,“我有话跟他们说。”
曹景廷不敢再问,转身跑了出去。
新安江畔,秋风吹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江永蹲在江边,用手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脸。
冰凉的江水让他精神一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