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在挺好的，刚在吃饭。”我顿了顿，声音放轻，“你说的那件事，我再想想。小英子是小王的命根子，我不会强求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晓棠轻轻的叹息：“我知道了。哥，你别太为难自己，你也多保重身体。”
“我知道，你也一样。”
挂了电话，我回到包厢。小英子已经吃饱了，正趴在桌上，用小手指在桌布上歪歪扭扭地画画。小王见我回来，轻声问道：“谁打来的电话？是沈老师吗？”
“不是，杭州厂家那边，让我过去看看产品。”我笑了笑，没有多说多余的话。
吃完饭，我送她们母女回家。路上，小英子困得连连打哈欠，脚步虚浮地靠在我身上，我索性弯腰背起她，没一会儿，孩子便在我背上沉沉睡去。回到家后我轻轻将她放在小床上，掖好被角，转身时，见小王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开口问道。
小王犹豫了几秒，还是轻声说道：“那个……沈老师，是个很好的人。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好好对人家。”
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怎么，你这是要给我牵红线？”
“我是真心的。”小王眼神认真，语气诚恳，“她看小英子的眼神，是打心底里喜欢我这孩子。而且，她对你，看得出也是有意思的。”
我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上海的夜色。高楼林立，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喧嚣不止。脑海里闪过沈月华醉意朦胧凑过来的模样，闪过她在酒店里清醒又温柔的眼神，心底缓缓泛起一阵暖意，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了。”我转过身，看着小王，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这些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辛苦了。”
小王的眼圈瞬间红了，轻轻摇了摇头：“不辛苦，有小英子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拿过她的手机，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小王点了点头，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如当年在深圳时那样，给她一个无声却安心的安慰。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小王却上前轻轻拉住了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怯与期盼：“都这么晚了，你约了沈老师吗？”
“没有。”我如实答道。
她抬眸看着我，目光含情，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今晚就睡这儿吧。你也知道，这四年我一个人带着小英子过，清清白白，从没和别的男人有过牵扯，我是干净的。”
我心里一酸，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却为了孩子硬生生扛下所有风雨的女人，满心都是不忍。我轻声道：“我哪会觉得你脏，昨晚不是也抱着你睡了？”
“昨晚……你很勉强。”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那么多年没见，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我叹了口气，终究狠不下心，“好吧，我明天早上再走。今晚可以，但你千万别出声，别把吵醒了孩子。”
“昨晚我都拿被子捂住嘴了。”她小声应道，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次日清晨，我先开车送小王去公司，又折返送小英子去学校。小英子下车后，舍不得地抱住我的腰，久久不肯松手。孩子哭着哽咽：“爸爸，你要常来看我，我想你。”
这时门卫走了过来，提醒道：“师傅，车不能停在大门口。”
我抬起头，笑着道：“就一会儿，马上走。”
门卫看清我的脸，立刻想起昨天我递给他的那包中华烟，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是你啊！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没看清。”
小英子仰着小脸，骄傲地说：“门卫伯伯，这是我爸爸。”
“知道知道，你爸爸和沈老师还是朋友呢。”门卫乐呵呵地应着。
我看着小英子蹦蹦跳跳地走进校园，直到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钻进车里。门卫又笑着喊：“以后你来提前跟我说声，车可以开进来！”我道了声谢，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校门口。
我没有立刻回杭州，而是开着车，在上海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从小王上班的地方，到她如今的住处，再到这两天送她们母女走过的路，每一处都散落着十年的记忆碎片，零碎却清晰。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失魂落魄的青壮年，如今成了小有成就的小老板。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聚了又散，兜兜转转，竟还是绕回了原点。小王还在，又多了贴心的小英子；晓棠还在，也多了温柔的林薇；来上海不过两天，心里又住进了一个让我怦然心动的沈月华。
或许，这就是生活吧。在风浪里漂泊了这么久，终究是要靠岸的。而我的岸，原来就在这些牵挂我、也被我牵挂的人身边。
我打开车载音乐，一首舒缓的钢琴曲缓缓流淌而出，悠扬的旋律填满了整个车厢，浮躁的心，也在此刻渐渐平静下来。
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