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将军!”叶松的吼声从山道方向炸响,震得树叶都抖了三抖。
他带着二十骑从侧翼杀出,像一把刀插进伏兵的腰肋。叶松的战斧抡起来带着风声,第一下砍翻一匹马,第二下劈飞一柄弯刀,第三下——对面那个领头的蒙面人刚举起短弩,叶松一斧背拍在他手腕上,短弩飞出去老远。
“就这点人?”叶松大笑,“老子在雁门关杀北狄杀了十五年,你们也配伏击将军?”
沈平从正面指挥亲卫结阵反击。他冷静得像一块铁。没有多余的命令——“左翼合围”“截住退路”“活捉领头的”——三句话,干净利落。
沈明玉的枪法最猛。他从侧面冲入伏兵阵中,长枪挑翻两骑,回手一扫又掀翻一个。这种粗暴直接的打法在军中叫“蛮牛式”——没有技巧,全靠力量和速度。但偏偏管用。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三十余伏兵,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剩下的全部被俘。领头的蒙面人被叶松一脚踹倒在地,灰布扯掉——一张陌生的脸,满脸惊恐。
“搜。”沈长风策马上前,只说了一个字。
沈平亲自动手。从领头蒙面人的靴筒里搜出一封信、一块令牌、和一张路引。
路引上盖着一方朱红的印章。
沈长风接过路引,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熟悉他的人知道——沈长风越平静的时候,心里的风暴越大。
沈平低声确认,“这是兵部签发的路引。印章是……韩宏道的。”
叶松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韩家那条老狗!老子早说他不是东西——克扣军饷就算了,还敢派人截杀将军?”
“闭嘴。”沈长风把路引折好,揣进怀里。
叶松立刻闭嘴了。将军说闭嘴就闭嘴——这是十五年练出来的条件反射。
沈明玉从马上跳下来,走到那个领头蒙面人面前蹲下。
“说。谁派你来的。”
蒙面人咬着牙不吭声。
沈明玉拔出腰间短刀——不是要动手,只是在他面前转了两圈。刀刃在阳光下反着寒光。
“我再问一遍。”沈明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谁——派——你——来——的。”
蒙面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发抖:“赏金……有人在荆州发的赏金……一千两……只说截住沈将军的行李——不让杀人——”
“一千两。”沈明玉冷笑,“我爹的命一千两?”
他站起来,把短刀往地上一插。
“绑了。全部绑了。带到京城交大理寺。”
沈长风看了儿子一眼。
“带上路引。路引比人更重要。”
沈明玉一愣,然后明白了——活口会翻供,但盖着韩宏道官印的路引翻不了。
他点点头。“知道了,爹。”
——
清风驿。
安顿伤员之后,沈长风在驿站的后厢房里点了一盏灯。
桌上摊着那张路引。韩宏道的印章在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沈平守在门外。叶松去安排夜哨了。沈明玉在隔壁房间擦枪——他的长枪上沾了三个人的血,得仔细擦干净才行。
房间里只有沈长风一个人。
他把路引和账册并排放在桌上。看了一会儿,又从怀里取出珠儿的密信。
那字迹跟八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当年规规矩矩的一横一竖,如今落笔沉稳,转折利落,像削铁。信里把韩家可能的三种截杀方案分析得条理分明——今天的伏击,是她写的第二种。
他的珠儿。十六岁的闺阁少女。
信的最后一行:“爹,京城的事我已布局。您只需做一件事:平安回来。”
沈长风把信折好放进账册里,把灯芯拨亮了些。门外叶松的声音传来——在跟守夜的兵抱怨驿站的床板太硬,“还不如睡马背上”。沈明玉在隔壁擦枪,金属的磨擦声有节奏地响着。
他又看了一眼路引上韩宏道的印章。
十年了。终于露出狐狸尾巴。
——
京城。将军府。
同一个夜晚。
林氏在库房里翻了大半天,把沈长风十年前离家时留下的旧袍子翻了出来。深蓝色的棉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樟木箱子最底层。她抱着那件袍子在库房门口站了很久,翠竹端着灯笼在旁边等着,不敢出声。
“夫人,外头凉了。”翠竹终于小声说了一句。
林氏回过神来,把旧袍子搭在臂弯里,往正院走。经过前厅的时候她停了一步——赵大正带着两个人架梯子修大门上的匾额。“将军府”三个字的漆面斑驳了,金粉脱落得只剩轮廓。
“赵大。”林氏叫了一声。
赵大从梯子上转过头来:“夫人。”
“匾额上了新漆之后,把门口那两盏灯笼也换了。旧的太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