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走过来看了一眼。“老身注意到了——这些暗桩的分布有规律。每个暗桩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里。传消息最快半个时辰就能覆盖全城。”
“所以韩家在京城的消息网——几乎跟衙门的驿递一样快。”沈明珠把情报放下,“我们要拆这张网,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划掉,又写了几个。
“嬷嬷。”
“嗯。”
“邱夫人那边的人——还在将军府东墙外?”
“在。两个人,换班时间是辰时和酉时。纪云娘已经摸清了。”
“好。”沈明珠把纸推到一边,“从明天开始,让他们看到我每天去书房——看兵法。”
秦嬷嬷微微挑眉。“看兵法?”
“看北境舆图也行。”沈明珠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在算。“让韩家以为我在替父亲谋划军事——这样他们的注意力会放在军饷和北境上。不会往方家案那边想。”
秦嬷嬷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声哼里带着赞许。
——
松涛阁。
顾北辰坐在后院棋桌旁,面前摆着一壶凉透了的茶。
程子谦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纸,正在第四遍念他的分析。
“——所以韩家现在的策略一定会转向。通敌书信这条路虽然没有堵死,但‘疑为仿写’四个字已经让它失去了最佳杀伤力。韩元正不是死脑筋——他不会在一条半废的路上继续砸筹码。接下来他会换手。换什么手?我分析有三个可能。第一,从军饷入手继续攻击沈长风的能力;第二,从沈家内部找突破口;第三——”
“子谦。”顾北辰打断他。
“殿下?”
“你说了多久了?”
程子谦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大概……一刻钟?”
石安在角落里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写着两个字——求救。
“说重点就好。”顾北辰温和地说。
程子谦咽了口唾沫,把三页纸翻到最后一页。“重点是——韩家下一步最可能的目标不是沈长风。是沈明珠。”
顾北辰的手停在茶壶上。
“韩元正是老狐狸。”程子谦这回说得很快,“他一定看出来了——这半年所有挡在他面前的手段,都不是沈长风安排的。是沈明珠。他要破局,就必须先拔掉沈明珠。”
石安从角落站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去将军府——”
“坐下。”顾北辰和程子谦异口同声。
石安瞪大了眼睛。“你们俩练过?”
顾北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是凉的,他也不在意。“韩家不会直接动手。太蠢。他们会用更隐蔽的方式——比如从沈明珠身边的人下手。”
程子谦猛点头。“所以我建议——让纪云娘加强将军府内部的排查。尤其是新近接触过沈家人的外部渠道。”
“已经在做了。”顾北辰说。
程子谦一愣。“殿下什么时候——”
“沈姑娘昨天就安排了。”
程子谦张了张嘴,把剩下的分析纸往怀里一塞。“……那我这一刻钟白说了?”
石安在角落冷笑。“第一天认识沈姑娘?她哪次比你慢过?”
程子谦很受伤。“好歹让我把第三种可能说完啊!”
“不用了。”顾北辰站起身,“帮我做一件事——把陆青云作证的详细经过整理成册。措辞要严谨,能上御前的那种。”
“陆青云?”程子谦眼睛一亮,“殿下要把他的证词正式呈上?”
“不是现在。是备着。”顾北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到这一步,我们手里需要更多能上台面的东西。笔迹鉴定是第一份。陆青云的证词是第二份。方家案——是第三份。”
“三份一起交?”
“不。一份一份交。”顾北辰的声音很轻,“让他们永远猜不到下一份是什么。”
石安默默站在门口。他跟了五殿下三年——越来越觉得这位主子下棋的路子,跟沈明珠越来越像。
也不知道是谁学谁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殿下,梁宽那小子今天又跑了趟将军府。说是送信,结果在厨房蹭了一顿饭。翠竹给他装了一兜包子。”
“嗯。”顾北辰头也没回。
“他回来的时候脸上笑得跟傻子似的。我问他笑什么——他说‘翠竹姐姐做的包子真好吃’。”
程子谦噗地笑了。“那小子不会是——”
“闭嘴。”石安瞪了他一眼,“他才十七。”
“十七怎么了?你十七的时候在干什么?”
石安想了想。“在打架。”
程子谦无话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