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头也没回:“油布裹的,蜡封口。你以为你外祖父是白活了这么大年纪?”
翠竹第三次缩了脖子。今天被嬷嬷瞪了三回,缩了三回,脖子都快缩进肩膀里了。
——
秦嬷嬷出去写信了。
花厅里只剩沈明珠、翠竹和赵大。赵大靠在门框上,拿着一块抹布擦一把旧刀——那是他从刑部出来时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刀鞘磨秃了,刀刃倒还亮。
“赵大哥在想什么?”翠竹端着空茶盏路过,停了一下。
“在想——”赵大擦着刀,声音闷闷的,“姑娘说的那三条线,我一条都帮不上忙。孙九那边不让我去了,假账的事我不懂,底稿的事更轮不到我。”
他叹了口气。
“我就是个跑腿的。连跑腿都排不上号。”
“跑腿的怎么了?”翠竹歪着头看他,“没有跑腿的,消息怎么传?赵大哥你别小看自己。你是——”她认认真真地琢磨了一下,“你是咱们这儿最重要的腿。”
赵大愣了一下。
“最重要的腿。”他咂了咂这个词,忽然笑了,“成,那我就当好这条腿。”
翠竹端着茶盏走远了,走路一蹦一跳的。赵大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丫头说话没个正形,但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还挺管用。
他低头继续擦刀。
——
秦嬷嬷的信写好了。
信不长,但用的不是寻常文字——是一种民间镖行特有的记号。秦嬷嬷在信封背面画了一个像鱼钩又像秤砣的符号,然后用蜡封了口。
“这个记号,只有我和她认得。”秦嬷嬷把信递给赵大。
翠竹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符号,歪着头研究了半天:“看着像个秤砣。”
“看着像什么不重要。”秦嬷嬷说,“重要的是只有该看懂的人看得懂。”
“嬷嬷以前是跑江湖的?”翠竹终于还是问了。
秦嬷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翠竹立刻举起双手:“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秦嬷嬷收好了针线盒,转身往内屋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不是跑江湖。”她说,声音很轻,“是在江湖里活过一阵子。”
翠竹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十八个问题连同口水一起咽了回去。她憋得脸都红了,但秦嬷嬷那个背影摆明了——再问一句,明天的早饭你自己做。
沈明珠在桌后看着这一幕,没有追问。
秦嬷嬷的过去——不是第一天露端倪了。她的身手,她对北境军事的了解,她和赵虎的旧识关系,现在又冒出一个十七年没联系的镖行旧友。
秦嬷嬷不是一个普通的嬷嬷。但“知道”和“追问”是两回事。有些人的过去不是用来追的——等她自己开口的时候,自然会说。
——
信第二天一早由赵大送出去了。走的是驿站加急,按秦嬷嬷的估算,三天能到徐州。
沈明珠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商队被截是昨天的消息。底稿还在水里——外祖父安排的人不是傻子,一定会想办法在岸边找个地方藏起来。秦嬷嬷的信三天到徐州,周氏收到信后接应,再走陆路进京。陆路从徐州到京城大约十天。
也就是说,底稿最快半个月能到。
半个月。半个月里做不了什么大事——只能等。
等底稿,等赵虎的回音,等韩家的下一步棋。
赵虎——那个在茶棚里攥着旧军旗哭的人——秦嬷嬷见过他之后已经过了三天,还没有回音。
没有回音不是坏事。说明他在想。真正拿定了主意的人不会犹豫太久,但也不会立刻就来。他在掂量——掂量妻儿,掂量旧主,掂量这条命到底往哪边放。
这种掂量,急不来。
沈明珠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前世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前世这个时候,她刚跟翠竹吵了一架——为了一匹绸缎的颜色。翠竹说淡粉好看,她非要鹅黄。两个人拌了半天嘴,最后她赌气两匹都买了。后来发现淡粉确实更好看,但死也不肯承认。
那时候的世界就是那么大。一匹绸缎,就是天大的事。
而现在——水路上的底稿、福安客栈里的旧部、清凉仓里的书吏、灯下的假账、树洞里的死信箱。哪一件出了差错,都是满盘皆输的事。
她睁开眼,把面前的白纸又看了一遍。
孙九、假账、底稿。三条线。三步棋。每一步都悬在半空,没有落地。
“姑娘,吃饭了。”翠竹端着食盘进来,“今天厨房做了藕片。”
沈明珠拿起筷子。
藕片确实好吃。
——
当晚,她又给顾北辰写了一封信。
“水路被截不意外,意外的是韩家反应这么快。金陵到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