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兵铁令的气息一被中和掉,群鬼便也四散干净。
有许多江湖同道过来造访,想要询查事情根源。但贺老爷子身心疲废,一点气力也没有,哪有精神陪他们说话,栾峻方、陶确、范同酉几人或伤或倒,需要料理,十几个家人昏迷不醒,更需要及早救治不容耽搁,当下便令门人封门止客,待明后日再说。
一番收拾完毕,已值丑末。
受伤的几个人,都在后院辟开独室让他们休息下来。余人都安顿在前院大屋中。贺老爷子一面着人急请陆浦和江宁府的几位名医过来诊看,一面吩咐仆役门人都不能闲停,重新收拾庭院。
秦苏把胡不为安顿到后面墙角一间房里,便去前院寻找胡炭。
小娃娃受了半日惊吓,早成惊弓之鸟,只是当着生人之面不敢啼哭。直到在人群里看见秦苏了,才终于嘴一扁,“哇!”的放声大哭,眼泪扑答扑答掉落,好不伤心,让秦苏半天劝慰才慢慢抽噎着止了。
现在乃非常之机。小胡炭需要人看管,可是胡不为刚经过塑魂法术,情况不明,更需要秦苏照顾,所以秦苏好说歹说,许了无数糖果奖励,才终于把小娃娃劝服下来了,让两个老嬷子照顾,自己脚不点地,赶紧又回后面去看胡不为。
这一场变故,范同酉昏了,陶确倒了,贺江洲也神智不清,贺老爷子和栾峻方强些,但也被耗得几近油尽灯枯……而这一切的根源,是因她,秦苏,身上带着一片小小铁令导致的!
秦苏含着一眶热泪,在走廊里快步行走,心中被惶愧和伤心填满了。她一心只欲撞倒在廊柱上,香销玉殒,就此不再受到负罪心的折磨。
以一死来弥补这不可饶恕的罪衍,那便一了百了了,只是……现在怎么能够?她怎能这么轻易就抛却性命呢?她的胡大哥还没有醒来,还在病床上等待她的照顾。
无数个日夜,她发过的誓言,此刻象灼在骨中的烙印一样,烫得她浑身剧痛。
她不能死,为了让胡大哥醒来,她什么都能忍受。年前的扶危之德,共难之恩,以及一年多来朝夕相伴之情,秦苏没有忘记。那个裹在虎皮罩衫里的男子,从黑暗中走来,曾经用微笑和宽容点亮她的生命,眼下他遭难需要人帮助了,秦苏又怎能因这小小挫折便弃之而去。
胡大哥……念起这三个字,秦苏心里便一阵热潮涌动。她仿佛还能看见,胡不为解下虎皮时背转过身时,那两片瘦削突起的肩胛骨是怎样的让人放心和宽慰。他向秦苏展开的,其实是他诚恳的心怀啊!
这是个谦恭的男子,谨慎知礼,但却又重情若斯!秦苏闭起眼睛,似乎又听见胡不为在她耳边说:“咱们一定要一起走!”
他的眼神那么着急和坚决:“我不能把你放过一边不管!”
傻子……胡大哥,当时罗门教包围四方,她身负重伤,他也灵气枯竭了,为什么不穿上衣裳自己逃生去?!巴巴的守着她,一个恼恨他,敌视他的陌生女子,值得么?
秦苏胸中涌起甜蜜和痛楚,象滚烫的铁液,灼痛她的心壁。她的这颗心啊,就是在那时沦陷的。
天下间有这么个男人,忍受千重罪,背负千夫指,生死然一诺,只为了让她能够活命下去。这个男人,有让她安心的温情,有不让她厌恶的脸庞,有不强壮但却坚实的肩膀,让她可堪依靠……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倾心相许?
少女的心,早在日复一日的默化中深深植下情根了。
“如果胡大哥肯娶我……”这个念头如同灼热的电流涌遍全身,秦苏随即被汹涌而来的欣喜和期待震骇住了。这是同行一年多来,她心里第一次冒出这样鲜明的想法。“不能想!不能想!”秦苏告诫自己,一面努力要把这个念头忘记掉。
“胡大哥不会要我,我也不要他给我什么,他待我这么好,大恩大德,秦苏作牛作马只是为了给他报恩。”秦苏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对自己说,可是心底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说:“可是……你真的不想么?”
“跟胡大哥到洞庭湖泛舟,月光下水色清亮,波光跳荡,他微笑看着我,我们两个都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风吹过来,君山的木叶簌簌飞过我们身旁……”
“我们去秦淮河边赏灯船,炭儿拿着果子在前面又蹦又跳,我闭上眼睛偎在他肩头,让他领着我信步走,耳中满是悠扬的丝竹和滚珠落玉的琵琶声……歌女唱的歌好听么?哼,不许他听,我要自己唱给他……”
“我们云游江湖,买一辆骡车,也不拘要去哪里,我渴了,他给我采来露水,象以前在沅州那样,小心的喂给我。饿了,他打野兽帮我烧烤,我困了,他就把车停下来,把我抱在怀里让我靠着他睡觉……”
令人心神迷乱的画面一幅接一幅,如同走马灯一样涌进脑海里来,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