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他主动推开的,是灵力自己冲开的。积压了太久的东西找到了出口,从灵碑的深处涌出来,涌向他的意识。他感觉到了——不是某个人的名字,不是某个灵技的温度。是一股巨大的、混沌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沉默。没有人死。没有新的灵技涌进来。但那股沉默告诉他,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
他退出虚空,睁开眼睛。穹顶的星图在转,不快不慢。他的右臂的力气恢复了九成,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已经沉下去了,皮肤下面是正常的肉色。玄泽法杖苏醒了,杖顶的双色宝石亮了一次,很久,久到他不确定是亮着还是没灭。短棍变暖了,它自己暖的。
老人端来了底层的灵泉水。黑色的,像墨,像夜的沉淀。云飞扬接过来,喝了。水是涩的,涩得他喉咙发紧。第二口,涩味淡了。第三口,他喝出了甜味。不是糖的甜,是泉水的甜,是石头深处渗出来的甜。
“怎么样了?”老人问。
云飞扬沉默了很久。“太多了。”
老人没有再接话。他把空碗接过去,撑着竹杖站起来,走了。
云飞扬闭上眼睛,再次沉进虚空。碑面上的字还是那么多,密密麻麻,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他蹲下来,继续抽。从叠在一起的字里抽出一个,再抽出一个。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清到门能完全打开的那一天。清到他能感觉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的那一天。到那一天,他才能回去。
云飞扬不知道自己排了多少天。他只知道,灵碑上的字终于不再挤了。每一行每一列之间都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灵力像水一样从缝隙中流过,不急不缓,不堵不塞。门还是关着的,但门缝宽了一些。从一线光变成了一指宽。光还是冷的,还是远,但他能感觉到光里有东西了。暗红色的,不亮,不闪,只是在那里。像血门的光。
他退出虚空,睁开眼睛。穹顶的星图还在转,不知转了多少圈。他的右臂完全恢复了,力气回来了,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彻底沉进了皮肤下面,只有在灵力催动到极致的时候才会浮出来,像一条沉睡的蛇被惊扰。玄泽法杖每天都在他手边,冰蓝色的光纹已经恢复了三成,金色的电弧偶尔跳一下,像在跟他说:我还在。短棍已经完全认主了,握在手心里是温的,像一个人的掌心。
老人依旧每天来送水。现在喝的是底层的灵泉水,每七天一次,一碗黑水,一片叶子,一小块碎屑。水越来越涩,涩过之后回甘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胸口不闷了,胃不翻了,头不晕了。但灵魂的伤还在。他知道,因为他的门没有完全打开。
“怎么样了?”老人问。
“门缝宽了。但还没开。”
“不急。你在这里的时间不是你的,是泉水的。泉水还在流,你就还能待。泉水干了,你就得走。”
云飞扬没有问泉水什么时候干。他不想知道。
第二十三天——他是按泉水的次数推算的,每次底层灵泉水间隔七天,他喝了三次了——他再次沉进虚空。碑面上的字安静地排列着,不再拥挤,不再喧闹。他走到碑前,把意识贴在门缝上。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比以前亮了一些。他试着把意识挤进门缝,挤进去了一线。那一线意识触到的是——风。不是归墟的风,是外面的风。从华北的方向吹来的,穿过重重岩层和泥土,钻进灵碑的门缝。风里没有气味,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冷,不是热,是空。风里有很大的空。那不是自然界的空,是死的人太多留下的空。
他把意识收回来,退出虚空。手在抖。不是伤,是怕。
他站起来,走到暗河边。暗河的水还在流,水面上泛着光。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凉得他清醒。他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水珠,走回石台边,拿起短棍。短棍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棍头指向黑暗深处。他把灵力灌进去,棍尖亮了一下,不是光,是温度。棍尖变烫了,烫到空气微微扭曲。
“你在试那个棍子?”老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在试。”
“它以前的主人,也喜欢这样试。站在水边,对着暗河,一下一下地灌灵力。灌到棍子发烫,烫到河水冒泡。他在这里住了三年,每天做同样的事。后来他走了。走了之后没回来。”
云飞扬收起灵力,棍尖的温度降了下来。他把短棍插在腰间,拿起玄泽法杖。法杖在他的手心震了一下,像在说:你还没试我。他灌入灵力,法杖的冰蓝色光纹亮了起来,不是三成,是五成。金色的电弧从杖顶的双色宝石里跳出来,劈在黑暗中,照亮了远处的一扇门。门上的封条被电弧撕开了一道口子,封条后面的门板上刻着一个字。他没看清。
“那扇门不能开。”老人的声音突然变紧了。“里面关的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