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的，宝石的……汉代的金步摇静静躺在丝绒底座上，展柜的灯很暗，似乎怕太强的光会灼伤它。小小的，细细的，顶端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嘴里衔着流苏，流苏是用金丝编的，细得几乎看不见。金步摇走一步摇一下——古代女子戴在头上，轻轻走动，流苏轻晃。汉代崇尚纤细，步摇也做得精巧。她想象着那个汉代女子戴上它，走在宫殿的长廊里，阳光洒在金凤的翅膀上，闪闪烁烁。

    唐代的金钗，钗头是一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刻着细密的花纹。花蕊是红宝石的，亮晶晶的，钗身是用金丝编的，细如发丝。唐代人喜欢大花，牡丹是他们的国花，富贵、雍容。金钗稳稳地插在发髻里，不摇不晃。唐代女子自信，不需要走动，站在那里，就是风景。

    （内心暗语：唐代的首饰，张扬。唐代人也张扬。活得痛快，不遮不掩。）

    宋代的玉簪，青白玉的，簪头是一朵兰花，花瓣薄得几乎透明。宋代人喜欢兰花，象征高洁，簪在发间，素雅，淡泊。明代的金镯，一对手镯，雕着龙凤呈祥，线条繁复流畅，图样里藏着吉祥。清代点翠凤冠，蓝色羽毛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点翠，是个残忍的工艺。为了美，竟然要用活翠鸟的羽毛。她看着那顶凤冠，心情有些复杂。

    （内心暗语：美，有时候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有些代价，太大了。）

    继续走，第三展厅。庭院画像，一幅一幅挂在墙上，光线很暗，只能看清画上的人。明代的一幅仕女图，庭院深深，女子坐在亭子里，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望着远处。远处是假山，是池塘，是荷花。画上题了一句诗：“闲来无事不从容，睡觉东窗日已红。”她站在画前想象自己就是那画中人，坐在亭子里，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看着远处的假山、池塘、荷花。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赶。就坐着，看天，看水，看花。时光慢下来。

    （内心暗语：画里的人，也这样看风景。她看画，画里的人看她。她看画里的人，画里的人也在看她。）

    清代的一幅行乐图，桃花树下，女子弹琴。旁边有石桌石凳，桌上放着茶壶茶杯。书童站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远处是山，是云，是鸟。画上题了一句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她想起自己做的那个微缩模型——小院子，粉墙，亭子，假山，小桥，石灯，石桌石凳，小路，花，树，池塘，鱼，还有那三个小人。和画里的很像，画是静止的，模型是立体的。画是虚的，模型是实的。

    （内心暗语：古人把日子过成了画。她把自己的画，做成了微缩模型不是模仿，是致敬。致敬那个时代，那些把日子过成诗的人。）

    快逛完了，她在出口的留言簿上写了一句话：“衣服会旧，首饰会褪色，画会泛黄。但美，不会。”合上留言簿，走出博物馆。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西斜了，橘红色的光落在老建筑上，梧桐树上，她身上。骑上车，慢慢地往家走。金灿灿的，暖洋洋的。

    （内心暗语：逛一趟，就像活了好几辈子。汉代，唐代，宋代，明代，清代。每一世，都不同。但美，是相通的。）

    推开门，团团蹲在玄关，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回来了，”弯腰摸摸它的头，“今天去古风博物馆了，看了好多衣服、首饰、画。”团团甩了甩尾巴，跟着她往里走。换了鞋把包放下，在飘窗上坐下。团团跳上来，在她旁边盘好，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她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去古风博物馆了，看了好多漂亮的东西。下次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妈妈很快回复：“好，下次一起去。”

    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开始画今天看到的那些东西。一件汉代曲裾深衣，唐代齐胸襦裙，宋代褙子，清代旗装……金步摇，金钗，玉簪，金镯，点翠凤冠……还有那幅明代仕女图和清代行乐图。画得潦草，但那个感觉在。线的飘逸，面的韵致，金的闪亮，玉的温润，房的幽深，树的静立。都记在纸上，也记在心里。

    快十点了，洗了脸刷了牙换上睡衣躺进被窝。团团跳上床，在她旁边盘好，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点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内心暗语：衣服会旧，首饰会褪色，画会泛黄。但美，不会。它留在博物馆里，留在记忆里，留在她的手心里。）

    慢慢地沉入梦乡。梦里，她穿着唐代的齐胸襦裙，大红色的，裙摆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头上戴着金步摇，走一步摇一下。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团扇上画着牡丹。站在庭院里，看花，看草，看天。风吹过来，裙摆飘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