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要地,积欠之数必是天文巨款
然正因其体量庞大,利害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遭反噬。
冯衍观其神色变化,续言道
“还有,此事莫由你自家提,让清流去提。
寇元欲证其能办事,宋景欲为清流争实绩。
你只消让王堪在都察院放出风去
言,度支司新任主事有意清查积欠
不出三日,自有人替你出头。
待清流奏疏递上,替你撕开第一道防线
你再入苏州府查账便从风口浪尖退至实地操办。
既不抢功,亦不顶雷。”
“沈端那边……”
“他欠我一份人情,老夫自可替你挡他一刀
但你须记着,沈端欠的是我,不是你。
我挡的刀,总有挡不住之日。
你在户部,迟早要亲接他余党之锋。
眼下度支司中那干人,老夫不替你镇,你须自己去镇。”
魏逆生站起身,整肃衣冠,朝冯衍深深一揖
“学生记住了。”
“尚有一事。”冯衍从案头取过一本名册,推至魏逆生面前
“此乃度支司现有官员之花名册。”
魏逆生接过,翻开细览。
名册上列着十数名官员:郎中、员外郎、主事、司务、笔帖式,各色人等俱全。
近半之人的履历上,皆隐隐带着沈党旧日印记。
这都是沈端任户部尚书时一手拔擢的人,盘踞度支司多年
根深蒂固,彼此勾连交错,如一张不见形迹之暗网。
“待你明日入值,这份名册上头的人,有一半会寻思着教你头一日便下不得台。”
“不过,翰林入政,受下马威是常例
更不用说你魏子安是凭一道粮储疏,捅过沈端刀子之人。
所以,你打算如何应对?”
“以静制动。”
“如何静法?”
“不换人。”魏逆生合上名册,语气平静,“一个都不换。”
“非但不换,尚要令其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他们越是候着我新官上任那三把火,我便越不烧。
教他们猜我之意图,比我自己亮出底牌,更利掌控全局。”
冯衍微微眯起眼:“其后呢?”
“其后,找出那个最为不安之人。
谁最不安,便是谁最惧我查到他头上。
此人,便是破局之所在。”
冯衍望着魏逆生,唇边浮起笑意
恰似老狐目视小狐之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