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师父,弟子尽力了。
斩邪一脉的剑,没有断在弟子手里。
虚影彻底消散。
银白色的光点全部融入土地,剑意碑林中万剑齐鸣。
那鸣声穿透了剑冢,穿透了古药园,穿透了青岚域的空间壁垒,在整片青岚派上空回荡。
清越而悠长,如同万柄剑同时出鞘,同时向一位剑修致敬。
韩立睁开眼。
剑符在他袖中安静地躺着,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那道剑意重新陷入了沉睡,等待着他将它唤醒、斩出那一剑的时刻。
荣荣拽了拽他的袖子。
哥,柳大哥跟你说了什么?
韩立沉默了片刻。
他说,他用不上了。
让我替他多用几次。
荣荣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骗人。
柳大哥那种冷面剑修,才不会说这种话。
韩立没有反驳。
他只是将手从袖中抽出来,轻轻揉了揉荣荣的头发。
他没说。
但他是这个意思。
荣荣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将小听抱得更紧了。
哥,风陨星域那边,真仙中期的金纹接引使,你打算怎么打?
韩立想了想。
用剑符。
银纹接引使呢?
用剑符。
那播种者之影呢?
韩立沉默了片刻。
用剑符,加上破界钉,加上混沌归墟指,加上狮心前辈的兽王拳,加上你的建木生机,加上小听的空间裂缝监听。
他顿了顿。
还有木前辈的复元丹,万一打不过,吃一颗继续打。
荣荣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好。
到时候我帮你数着,看柳大哥这一剑到底能斩几个。
小听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吱了一声。
夜幕降临时,古药园的篝火又亮了起来。
狮心真人坐在篝火边,用仅剩的右手握着钓竿,鱼线垂在火堆里,他还在钓那些不存在于火中的鱼。
木易坐在他旁边,将那条瘸腿伸得笔直,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百灵端着一壶热茶穿梭在人群中。
雷猛和方逸坐在木桌边,桌上摆着那坛百兽谷陈酿。
两人碰了一下碗,仰头喝干。
何姑坐在石碑旁,用针线缝补着一件破损的兽皮袍子。
杂役老者在石碑前又放了一束野花。
灰鼠和老默在星舰骨架上敲敲打打,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韩立坐在自己的石屋门口,将那枚剑符从袖中取出来,放在膝盖上。
剑符在篝火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剑形符文在流转。
小听蹲在剑符旁边,竖起两只小耳朵,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剑符表面的符文,一眨不眨。
它在听,剑符中那道剑意在沉睡时,会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风吹过剑锋般的清鸣。
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它能听到。
但它听到了。
荣荣坐在韩立旁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也看着那枚剑符。
哥,柳大哥的剑意,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该用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该用的时候?
韩立侧头看着她。
荣荣的眼睛在篝火的光芒中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她特有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强。
当我们面对一个必须斩、但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斩不了的敌人时。
荣荣想了想。
比如播种者之影?
比如。
那如果没遇到这样的敌人呢?
韩立沉默了片刻。
他将剑符重新收入袖中,贴身放好。
那就让它一直沉睡。
柳玄风用命换来的剑意,不是用来斩杂鱼的。
荣荣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篝火,看着篝火边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星舰骨架在夜色中一点一点变得完整。
小听从剑符旁边跳回她怀里,蜷成一团灰白色的小毛球,发出细细的、满足的鼾声。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
狮心真人收起钓竿,站起来,走到韩立面前。
小友,老夫想了一晚上。
风陨星域那边,播种者之影是真仙后期的投影,虽然只是投影,但它的寂灭法则层次极高,普通的真仙后期未必是它的对手。
你这枚剑符,能斩真仙中期以下。
斩播种者之影,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