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长三尺三寸,和柳玄风惯用的佩剑一模一样。
但剑身上布满了裂纹,不是材质受损的裂纹,是剑意被压缩到极致后自行产生的法则裂纹。
每一道裂纹中,都有银白色的剑光在流淌,如同岩浆在地缝中涌动。
这道剑意是柳玄风燃烧本源斩出那一剑后,残留在体内的最后一丝剑道精华。
它本应该随着他经脉全废、修为尽失而自然消散。
但他用斩邪一脉的秘法,将这丝精华封入了自己的剑意碑中,用剑意碑的材质和斩邪一脉历代祖师的剑道意志温养着它。
温养了数十天,直到它重新凝聚成一道完整的剑意。
然后他在昏迷中,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将剑意碑碎裂,将剑意封入剑符,让方逸带回来,交给韩立。
他从头到尾没有醒过。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弃过。
韩立将剑符握在掌心,感受着剑符中那道剑意的温度。
很热,热得烫手,那是柳玄风燃烧本源时残留在剑意中的生命余温。
他将混沌之气探入剑符,不是要炼化这道剑意,只是探查它的强度。
探查的结果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道剑意,能斩真仙。
不是能伤真仙,是能斩真仙。
柳玄风燃烧本源斩出的那一剑,斩断了殿主一条手臂。
殿主是真仙后期。
这道剑意是他残留在体内的最后一丝剑道精华,在剑意碑中被斩邪一脉历代祖师的剑道意志温养了数十天,威力虽然没有燃烧本源那一剑的十成,但至少保留了六到七成。
六到七成的一剑,斩真仙中期以下,足够了。
但只能用一次。
剑身上的法则裂纹已经密到了极致,一旦将剑意释放出来,斩出一剑后,裂纹就会贯穿整个剑身,剑意便会自行崩散,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用完即散,不必惋惜。
柳玄风在剑意碑碎裂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韩立将剑符收入袖中,贴身收好。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朝剑冢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不是晚辈对前辈的拱手礼,是剑修对剑修的平辈剑礼。
右手并指为剑,指尖抵在眉心,剑指朝外,微微颔首。
方逸的眼眶红了。
厉锋的眼眶红了。
那些玄剑宗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右手并指为剑,指尖抵在眉心,剑指朝外,朝剑冢的方向深深行礼。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出声。
剑修不习惯哭。
他们只是用剑修的方式,送别一位将毕生剑道精华封入一枚剑符、赠予一个外宗修士的斩邪剑修。
荣荣的眼眶红得厉害。
她没有行礼,她不是剑修。
她只是抱着小听,将下巴搁在小听的头顶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柳大哥,真傻。
都废了,还想着替人斩一剑。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她没有哭。
柳玄风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哭。
有一次荣荣在剑冢外围观战,看到一个斩邪弟子被柳玄风训哭了,柳玄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剑修流血不流泪。
把眼泪擦了,拔剑。
从那以后,荣荣就知道,在柳玄风面前哭,是对他的不尊重。
韩立行完礼,站直身体。
他的手在袖中轻轻按着那枚剑符。
剑符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到他手腕内侧,很烫,烫得他的心跳都快了一分。
那不是他的心跳,是剑符中那道剑意在微微震颤,震颤的频率与他的心跳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共鸣。
柳玄风在封入剑意时,将自己的剑道意志也封了进去。
那道意志在剑符中沉睡,却在他将剑符贴身收好的瞬间,微微苏醒了一瞬。
韩立的识海中,浮现出一道极其模糊的虚影。
柳玄风。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玄剑宗制式道袍,腰间悬着那柄已经碎了的佩剑,站在剑冢深处那片剑意碑林中央,背对着韩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苍白的、嘴角挂着一丝淡笑的侧脸。
韩道友,我废了。
他的声音沙哑如剑锋摩擦,却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这道剑意,还能替你斩出一剑。
用完即散,不必惋惜。
韩立想说什么,但虚影已经开始消散。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银白色的光点。
光点没有向上升腾,而是向下沉淀,融入剑意碑林的土地中。
柳玄风的虚影在消散的最后一瞬,完全转过身来,正对着韩立。
他的脸上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