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苏言真人。
想起那位老人在听竹轩煮茶的样子,茶香袅袅,竹叶沙沙。
想起他最后一次传讯时虚弱而坚定的声音:“带它走,离开青岚,去乱星海。”
想起他引爆地火灵眼时,那片冲天的火光。
他做到了苏言师父的嘱托。
他带走了种胚,去了乱星海,找到了天机老人,带回了破界钉和地脉节点全图。
他逆转了种胚,关闭了轮回之门,放逐了殿主。
他活了下来。
“木前辈。”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木易睁开眼,看着他。
“师父他……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木易沉默了很久。
篝火在沉默中噼啪作响,火星从火堆中升起,向夜空飘去,飘得很高,很高,最后化作一点点暗红色的余烬,消散在星光中。
“有。”
木易的声音沙哑如枯枝,“苏言师兄引爆地火灵眼前,给老夫传了最后一道讯息。他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憋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来,“他说,韩立那小子,是个好苗子。告诉他,别替老夫报仇。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韩立没有回答。
他躺在软榻上,看着那片星空。
星空很亮,亮得能看清每一颗星辰的位置。
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好。”
他的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一堆暗红色的余烬。
活着的人靠在软榻边、靠在石碑上、靠在同伴身上,沉沉睡去。
有人在梦中哭了,有人在梦中笑了,有人只是沉默地睡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韩立没有睡。
他睁着眼,看着那片星空,看着那枚插在石板中的破界钉,看着钉尾那丝跳动的灰白色光芒。
他在想很多事情。
想青岚域接下来该怎么办——影殿的残余势力还在,乌魁还没死,剑狱一脉的首脑还逃了。
虽然殿主被放逐,金纹和银纹接引使逃了,但影殿不会善罢甘休。
想自己的伤势——混沌小世界缩小到了不到八里,边缘的裂缝虽然暂时被四种力量填补,但那只是权宜之计。
填补不是愈合,那些裂缝随时可能再次崩开。
想荣荣——她的建木本源消耗殆尽,虽然在韩立那一丝混沌本源的刺激下开始重新生长,但生长的速度太慢了。
想柳玄风——那位冷面剑修还躺在剑冢深处,燃烧本源斩出那一剑后经脉几乎全废,能不能恢复修为,只能看天意。
想天机老人——那位老人赠他破界钉和地脉全图时,提出过一个条件。
将来若实力足够,需帮他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天机老人没说。
但能让一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人惦记的事,必然极难。
他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趴在软榻边睡着了的荣荣。
她的脑袋枕在自己交叠的双臂上,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
小听趴在她头发里,蜷成一团灰白色的小毛球,两只小耳朵在睡梦中还时不时转动一下,仿佛在捕捉什么声音。
韩立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她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又沉沉睡去。
韩立的嘴角弯了一下。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青岚域的太阳,从东边的山峦间缓缓升起。
第一缕阳光照在血池水面上,将那一池清澈见底的泉水染成了淡金色。
阳光照在废墟上,将那些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阳光照在灵田里,那些嫩绿的芽尖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阳光照在石碑上,将“青岚不死”四个字镀上了一层金边。
阳光照在破界钉上,钉尾那丝灰白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如同心脏在搏动。
荣荣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软榻边抬起头,头发乱得像鸟窝,眼角还挂着一坨眼屎。
她看到韩立正看着她,愣了一瞬,然后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哥,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刚醒。”
韩立说。
荣荣不信,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
韩立面不改色。
小听从她头发里钻出来,甩了甩被压扁的毛,跳到韩立胸口上,用小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发出细细的、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