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流到腰际时,那些正在缓慢凝聚的光点明显加速了一丝。
很微弱,但确实加速了。
“木前辈,多谢。”
韩立的声音还很沙哑,但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木易摆了摆手,在软榻边坐下来,将那条瘸腿伸直,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夫这条命,是你师父救的。如今你师父不在了,老夫替他看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如枯枝,“苏言师兄在天之灵,看到你活着回来,会欣慰的。”
韩立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木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胸前和腹部那些已经结痂但还在隐隐渗血的伤疤,看着他那条长歪了多年、好不容易正过来又错位了的老腿。
他没有说“谢谢”,因为这两个字太轻了。
灰鼠从逐影号的残骸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他的胸口还缠着绷带,肋骨断了好几根,每跑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跑得很快,冲到软榻前时差点被石板缝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站在软榻边,看着韩立,嘴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将手里攥着的东西递过去——那是一块从逐影号舰身上拆下来的金属板,上面刻着虚天文明的纹路。
老默将它嵌在逐影号舰身最显眼的位置,灰鼠又把它拆下来了。
“老大,逐影号报废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我把它的魂留下了。等你好了,咱们再造一艘新的。”
韩立接过那块金属板。
金属板入手微凉,边缘处还残留着被虚空射线炮高温熔化的痕迹。
他用手摩挲着板面上那些古老的虚天纹路,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好。”
他说。
老默站在灰鼠身后,沉默地递过来一只玉简。
玉简中记录着虚天文明数据库中最核心的一部分内容——那是守墓人在最后关头开放给他们的,关于虚天文明空间科技的完整传承。
老默在逐影号报废前,用了整整三天三夜,将那些数据一字不差地转录进了这枚玉简中。
他不会说,只是将玉简递过来,然后退回去,继续沉默地站着。
韩立接过玉简,朝他点了点头。
老默也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百灵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
粥是用灵田中刚收获的第二批灵谷熬的,加了百兽谷的玉蜂浆和几片刚从废墟中长出来的清心草叶子。
粥很稀,稀得能照出人影,但热气腾腾。
她将粥放在软榻边,然后退开,将位置让给荣荣。
荣荣端起粥,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送到韩立嘴边。
韩立张嘴喝了。
她又舀了一勺,又吹凉了。
一勺一勺,一碗粥喝了很久。
夕阳从金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灰蓝色。
夜幕降临了,有人点亮了篝火。
火光将软榻周围那些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狮心真人坐在篝火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木易坐在他对面,将那条瘸腿伸直,闭着眼,不知是在养神还是睡着了。
灰鼠蹲在韩立软榻边,用那把扳手一下一下地敲着那块虚天金属板,仿佛在修什么东西。
老默蹲在他旁边,递工具。
百灵坐在荣荣身边,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
荣荣没有拒绝,靠在她肩上,眼睛还看着韩立。
雷猛躺在两副担架拼成的临时床铺上,胸口缠满了绷带,左眼的绷带刚刚换过,雪白的,在火光下格外醒目。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如同一头沉睡的熊。
方逸盘膝坐在篝火边,斩邪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剑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他在剑冢中与柳玄风的剑意对坐了三天三夜,剑意最后融入牵引索时,将一部分剑道感悟留在了他体内。
他在消化那些感悟。
何姑坐在篝火边,双手的绷带刚刚换过,白色的绷带下隐约可见烫伤后新生的粉红色皮肤。
她用那双手,一针一针地缝补着一件破损的兽皮袍子。
针脚很密,很匀,如同她在灵田中刻画符文时一样认真。
杂役老者靠在石碑上,仰头看着星空。
星光很亮,亮得有些不真实。
他看着那些星辰,嘴唇微微翕动,念着那些死在影殿手中的老伙计们的名字。
一个,一个,念得很慢,念得很认真。
韩立躺在软榻上,看着这些人,看着这片被篝火照亮的废墟,看着废墟中那些正在重新生长的嫩绿草芽,看着远处那枚插在石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