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混沌夹缝深处到那层薄如蝉翼的膜,小世界移动了整整一个时辰。
膜前,小世界停了下来。
不是牵引索拉不动了,是膜挡住了。
那层膜太薄了,薄到小世界稍一触碰就会破裂。
而膜一旦破裂,混沌夹缝的法则乱流就会沿着通道倒灌进青岚域,将净化之种好不容易修复的地脉再次撕碎。
荣荣从血池底部站了起来。
她的双手还握着牵引索的末端,整个人被牵引索上传来的巨大拉力拽得身体前倾,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壑。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她没有松手。
“小听。”
她的声音沙哑。
小听从她肩头跳下来,顺着牵引索跑到那层膜所在的位置,那位置在血池底部,在翠绿色光脉最浓郁的地方。
它蹲在膜前,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
它的耳朵里,膜两边的声音清晰可辨。
膜的这一边,是青岚域地脉生机的潺潺流淌声。
膜的那一边,是韩立小世界在混沌夹缝中缓慢移动时与法则乱流摩擦的嗡嗡声。
两种声音,只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膜。
小听转过身,朝荣荣“吱”了一声。
那声音短促而尖锐,带着一种所有人都能听懂的确认:就是这里。
荣荣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握着的牵引索末端高高举起。
翠绿色的地脉生机从血池底部涌出,顺着她的双腿蔓延到双手,注入牵引索中。
牵引索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四种光芒在索身上交织、融合、对撞。
她将那光芒对准了小听蹲着的位置,那层膜的位置。
“哥!”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牵引索狠狠向下一拉。
混沌夹缝中,韩立的小世界撞上了那层膜。
不是撞破,是融入。
牵引索末端的四种光芒在接触到膜的瞬间,同时炸开。
翠绿色的建木生机将膜软化,银白色的虚空蚕丝将膜的空间结构重新编织,金黄灿烂的龙脉晶髓为膜注入地脉生机,银白色的斩邪剑意镇住膜两边同时翻涌的法则乱流。
四种力量,在韩立提前注入的那一丝混沌本源的调和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膜没有破裂,它变成了门。
小世界穿过了那扇门。
穿过的瞬间,整座古药园都看到了。
血池上空,那片虚空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小,小到只有一丈来长。
但从缝隙中透出的光芒,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灰白色的光芒,包容一切的、温润如玉的、如同冬日里第一缕阳光般的混沌之光。
光芒从缝隙中涌出,洒在血池水面上,洒在那些握在摇柄上的人手上,洒在那些跪在废墟中祈祷的囚徒脸上,洒在那些刻着“青岚不死”的石碑上。
一个虚幻到几乎透明的人影,从缝隙中缓缓降下。
韩立。
他的双腿已经全部崩碎成了光点,腰部以下空荡荡的。
他的右胸伤口还在,灰白色的血珠从伤口中渗出。
他的脸色是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灰白色,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如同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
但他的眼睛睁着,瞳孔中那两团灰白色的光芒还在缓缓跳动。
他活着。
荣荣从血池中冲了出来。
她跑得踉踉跄跄,双腿在泉水中绊了好几次,险些摔倒。
但她没有停,她冲上血池边缘,冲到那道人影下方,伸出双手。
韩立从空中落下,落入了她怀里。
很轻,轻得如同一片枯叶。
但他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活着的。
“哥——”
荣荣抱着他,将自己的脸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泪水夺眶而出,滴在他灰白色的脸上,滴在他右胸的伤口上,滴在他正在缓慢崩碎的腰际。
她的建木生机已经耗尽了,但她还在拼命压榨,将丹田深处那团重新开始旋转的翠绿色光轮中每一丝新生的生机都压榨出来,注入韩立体内。
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渗入韩立的皮肤,沿着他已经干涸的经脉蔓延。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缓慢愈合。
右胸的伤口边缘,灰黑色的腐肉在翠绿色光芒的浸润下一点一点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红色的肉芽。
腰际崩碎的光点,在光芒中停止逸散,然后开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重新凝聚。
韩立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像一个哥哥在看着妹妹。
然后他抬起仅剩的右手,那只手已经虚幻到几乎透明,五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