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的身影吞噬。
周奉瞳孔骤缩,正要怒吼,却见那魔气瀑布中,猛然炸开一团灰白色的、与魔气格格不入的光!
那光并不炽烈,甚至有些暗淡,却如同滚油中的冰水,所过之处,紫黑色的魔气竟纷纷退避、消融!
光团中,韩立左手持剑,不知何时从一名陨落剑修手中拾来的普通法器,右手五指凌空虚画。
每一笔划出,便有一道灰白色的混沌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入那三头化仙魔物体内那些暗红色的、跳动如心脏的诡异晶石!
一剑,两剑,三剑。
三头魔物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吼,体内的暗红晶石砰然炸裂!
它们的躯体失去支撑,如同被抽去脊骨的蛇,瞬间瘫软,被蜂拥而上的巡防营修士乱刃分尸!
墙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韩立却已退回墙内,将手中那把剑身布满裂痕、即将崩碎的法器随手丢弃。
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左肩那道旧伤在方才强行催动混沌之气时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襟。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古井。
周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问那灰白色的光是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何能一眼看穿魔物的致命要害。
他只是重重点头,沉声道。
“韩丹师,这份情,第三巡防营记下了。”
魔物的第六波冲锋在黎明前被击退。
裂隙仍在喷涌魔气,但强度明显减弱,那头隐藏在深处的“牧羊人”似乎也失去了继续进攻的兴趣。
紫黑色的光柱逐渐暗淡,裂口边缘开始缓慢收拢。
韩立站在墙头,混沌真童穿透残余的魔气迷雾,死死盯着裂口深处那些正在蠕动的暗红色脉络。
那不是自然生成的空间裂隙。
那是被“种”出来的、有生命的、与地脉深处的某种存在相连的根须。
他忽然想起荣荣的传音,那是在魔物第四波冲锋最激烈时,他怀中的锦缎护符微微发热,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从子符传来。
“哥!我刚处理了一批从东线运回的污染药材,其中一株‘龙血藤’伤口残留的魔气,和沉渊涧菌巢里逼出来的气息,完全一致!百分百同源!”
沉渊涧。
菌巢。
这里。
现在。
韩立收回目光,将衣襟内那枚歪歪扭扭的护符轻轻按了按。
他没有回应荣荣的传音,因为答案已经写在眼前。
这不是潮汐。
这是收割前的最后一次施肥。
而这片战场上每一滴修士的血、每一头魔物的尸体、每一缕被侵蚀后消散的魂力,都是那片“田地”里,正在被缓慢吸收的养料。
黎明终于撕破铅灰色的天穹。
裂隙彻底闭合,魔气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残破的法器、堆积的魔物尸骸、以及那些永远留在墙头的、青霖山第三巡防营的同袍。
周奉站在阵亡者名单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正在为最后一批伤员换药的韩立。
“韩丹师。”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方才你在裂隙口……看到了什么?”
韩立手上动作未停,将一枚丹药塞进伤者口中,又检查了一遍断肢处的愈合情况,才缓缓开口。
“魔物体内,有暗红色晶石。击碎晶石,魔物即溃。”
“裂口深处,有脉络连接地脉,呈暗红色,形似根系。”
“魔气喷涌时,那些脉络会扩张、跳动,如活物呼吸。”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周奉。
“这不是幽墟的自然潮汐。这是人为引导的、有预谋的入侵。”
“而那些魔物,不过是第一批消耗品。”
周奉眼中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沉默良久,低声道。
“我会将今日所见,原原本本写入战报。”
“战报会有用吗?”韩立问。
周奉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那张写满阵亡者姓名的帛书收入怀中,转身走向堡内。
晨光照在他被血污浸透的背影上,将那道狰狞的剑痕映成一道沉默的、不会愈合的疤。
韩立目送他离去,然后低头,继续为下一个伤员换药。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