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变回猫妖吗?”蓝梦问。
老头摇头。“不会。它已经拆得太碎了,就算我把三十年还给它,它也回不到全盛的时候了。但它可以带着这三十年重新开始。不是做猫妖,是做一只普通的猫。一只不会法术、不会说话、不会在水面上走路的猫。一只需要人喂、需要人摸、需要人在冬天给它开暖气的普通猫。”
老头的嘴角又弯了起来,那个很难看的、让人心里发酸的笑容,在他满是皱纹和伤疤的脸上慢慢地绽放。
“那样就够了。”他说,“它这辈子做猫妖做够了,下辈子让它做个普通的。被人摸摸头,吃吃罐头,冬天钻被窝,夏天睡地板。不用再救谁了,也不用再为谁拼命了。就做一只懒猫,胖一点没关系,丑一点没关系,只要开心就好。”
老头的灵体开始发光。不是银白色,不是金色,是一种很温暖的、像黄昏时的阳光一样的橘黄色。光从他的身体内部渗出来,像一朵花在慢慢绽放,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每张开一片,他的灵体就透明一分。
蓝梦知道他正在把自己的命从灵体里剥离出来,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一旦开始,就不能停,就像一列启动了就不能刹车的火车,只能开到终点。
老头的灵体越来越透明,透明到他身后那盏坏掉的路灯都看得一清二楚。但他的笑容没有变,那个难看的、让人心酸的笑容,一直挂在他脸上,直到他的灵体彻底变成了一团光。
那团光在街道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缓缓地、像一片落叶一样,飘进了占卜店里,飘到了柜台上,飘进了那只瓷猫的裂缝里。
瓷猫的裂缝开始愈合。不是从外向内愈合,是从内向外愈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瓷猫的内部把那些裂缝从里面撑开了,然后又重新粘合。每一次愈合,瓷猫的颜色就亮一分,从灰白色变成乳白色,从乳白色变成亮白色,从亮白色变成一种温润的、像羊脂玉一样的半透明。
然后瓷猫碎了。不是爆炸,是像一朵花一样,从顶部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每一片碎片在空中都变成了一颗星星,在占卜店的屋子里闪烁了几秒,然后慢慢暗了下去。碎片落尽之后,瓷猫原来的位置,蹲着一只猫。
一只很小的猫,巴掌大,通体雪白,眼睛是蓝色的,像两颗被磨亮的蓝宝石。它不是灵体,是实体。它有体温,有心跳,有呼吸。它的肚皮一起一伏,像一个毛茸茸的小风箱,在睡梦中发出极轻极轻的呼噜声。
它睡着了。不是昏迷,是真正地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沉到蓝梦把它从柜台上捧起来的时候,它只是吧唧了两下嘴,然后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继续睡。
蓝梦捧着那只雪白的小猫,站在凌晨的占卜店里,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小猫的毛上。小猫的毛是干的,眼泪落在上面就滑下去了,像落在荷叶上的水珠,不留痕迹。
猫灵蹲在柜台上,看着那只小猫,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它雪白的身影。
“它醒了以后会记得那个老头吗?”猫灵问。
蓝梦摇头。“不会。它是一只普通的猫了,没有那些记忆。但它会梦到一些东西——梦到一间旧庙,一座土地公像,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头蹲在地上,伸出手叫它‘小咪’。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会觉得那个梦很暖。它会反复做那个梦,做一辈子,永远不知道那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
猫灵低下了头。
蓝梦把小猫放在了柜台上的一个纸箱里,箱底铺了一条旧毛巾。小猫在毛巾上翻了个身,露出粉红色的肚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像一朵还没开的花。它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蓝梦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盒子,打开。第三百五十一颗星尘已经在里面了。这颗星尘的颜色很特别,不是金、银、蓝、黄、黑、彩虹、暗红、灰白、琥珀,而是一种像黄昏时的阳光一样的橘黄色。橘黄色的最深处,有一个极小的、像一滴眼泪一样的透明光点在缓缓地旋转。
蓝梦把铁盒子盖上,放回抽屉。她趴在柜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猫灵从柜台上跳下来,跳到她背上,蜷缩在她肩胛骨之间,把身体贴在她后颈的位置。它的身体在微微发热,不是它平时的温度,是比平时高了至少两度的那种热。它在用自己的灵力帮她修复灵体上那些深深的裂缝。
“蓝梦。”
“嗯。”
“你说那个老头现在到哪儿了?”
蓝梦想了很久,说了一句让猫灵沉默到天亮的话。她说:“到了一个不用被谁救、也不用救谁的地方。到了一个可以安安静静地等、安安心心地走的地方。到了一个他走的时候,会有一只白色的猫在水面上踩着莲花来接他的地方。”
窗外,天亮了。
纸箱里的小猫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慢慢收缩,从两个圆圆的蓝宝石变成了两条竖线。它从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