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是被一阵狗叫声吵醒的。不是普通的狗叫,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像录音带被卡住一样的重复叫声——汪、汪、汪,三声一组,每组之间停顿两秒,然后又是三声,周而复始,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循环。
她睁开眼摸手机——凌晨四点零二分。猫灵不在床上,这已经是常态了,她懒得数。但今天不一样的是,狗叫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床底下传来的。
蓝梦翻身趴在床边,撩起床单往下看了一眼。
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和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去的拖鞋。但狗叫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了,近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她床底下对着她的床板叫。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但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有人在用指甲刮她的耳膜。
猫灵从窗户外面窜了进来,落在床上,浑身的毛炸着,嘴里叼着一样东西。蓝梦借着手机的光一看——是一颗牙。一颗很大的犬齿,比人的犬齿大一倍,表面发黄,根部带着干涸的血迹。牙齿的中间有一条细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一丝一丝的黑色液体,像墨汁一样往下滴。
蓝梦接过那颗牙齿,手指碰到牙齿的瞬间,狗叫声突然停了。不是渐渐变小,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叹息,很长很长的叹息,像是一个被埋在地下很久的人终于吐出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
猫灵蹲在床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颗牙齿,尾巴慢慢地摆。它的身体比昨天又透明了一些,蓝梦都能透过它看到床单上的花纹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蓝梦问。
“街口。”猫灵的声音有点喘,“马光头的烧烤摊旁边,下水道盖板下面。今天凌晨两点,我突然闻到一股味道,很浓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放了很久的陈血。我顺着味道找到了那个下水道盖板,盖板是松的,我用爪子撬开了一条缝,从里面叼出了这个。”
“还有别的吗?”
猫灵点头,但没有说话。它从床上跳下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蓝梦一眼,然后率先出了门。蓝梦穿上拖鞋,拿着那颗牙齿,跟了上去。
凌晨四点多的柳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一盏在街道中间苟延残喘,发出昏黄暗淡的光。马光头的烧烤摊还没出来,地上只剩下一摊洗不掉的油渍,在路灯下闪着诡异的光泽。烧烤摊旁边果然有一个下水道盖板,铸铁的,圆形的,原本应该严丝合缝地嵌在地面上,但现在被人撬开了一条缝,缝里塞着一块石头,像是故意不让它合上。
猫灵蹲在盖板旁边,用爪子指了指那条缝。蓝梦蹲下来,把脸凑近那条缝,往里看。下水道很深,借着手机的光,她看到了水面——不是污水,是一种红色的、像血一样的液体,在水面上缓缓晃动。液体的表面漂浮着一些东西,她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心脏猛地一缩。
是狗。不是活的狗,是狗的灵体。大大小小,各种各样,挤在那个狭窄的下水道空间里,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一个叠一个。它们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发出暗淡的、快要熄灭的微光,有的在发抖,有的在舔自己身上的伤口,有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
蓝梦数了数。不是全部数清了,而是大概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十条以上,可能更多,下面的光线太暗了,她看不清楚。
“这些都是流浪狗。”猫灵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是自然死亡的,是被人毒死的。毒死的狗灵体会被困在死亡地点附近,出不去。因为它们的死不是自然的,是被人为中断的,灵魂的轨迹被打乱了,找不到出去的路。”
蓝梦的手攥紧了那颗牙齿,牙齿表面那条裂纹里的黑色液体渗得更快了。
“谁干的?”
猫灵没有直接回答。它从蓝梦身边走过,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单元门口停了下来。单元门上贴着一张纸,A4纸,打印的,上面写着——“小区内禁止喂养流浪动物,违者罚款五百元。”
纸的右下角,用圆珠笔加了一行手写的小字:“毒死活该。”
蓝梦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下水道盖板旁边,蹲下来,把手机的光调到最亮,照进那条缝里。这次她看清了——那些狗的灵体不是随便漂浮的,它们排成了一个队形。最大的几条狗在最前面,小一些的在后面,最最后面的是一条很小的狗,大概只有泰迪那么大,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已经快要完全透明了。
它们排的队形是一条线。一条从下水道深处一直延伸到盖板下方的线,像是在排队等着从这条缝里出去。
“它们在等什么?”蓝梦问。
猫灵蹲在盖板旁边,低头看着那条缝,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等一个带路的人。”猫灵说,“狗的灵体不认路,尤其是被人害死的狗,它们的灵魂在死的那一瞬间受到了太大的冲击,丧失了方向感。它们需要一个活人带路,一个愿意把手伸进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