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灵蹲在她旁边,梅花契约印的光芒笼罩着那些碎片,帮她把碎片分类。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有画的放一堆,没画的放一堆。它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情。
“找到了。”猫灵用爪子按住一片很小的碎片,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碎片上画着一片云纹,白色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云纹的下面,蜷缩着一个影子。很小,很小,像一粒米。是一条白色的狗,毛很长,眼睛闭着,身体缩成一团。它在发抖。它的灵体碎得太厉害了,碎到连形状都快没有了。但它还在。它没有散。
蓝梦把那片碎片捧在手心里,感觉到了一种温度——不是冷,不是暖,而是一种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的感觉。一吸一吸的,很慢,很均匀。那是那条狗的心跳。它还活着——不对,它已经死了,但它的亡魂还活着。它在等。等有人来找它。
蓝梦把碎片贴在脸上。
“我找到你了。”她轻声说,“你不用怕了。我带你走。”
碎片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微弱的、快要熄灭的光,而是一种很亮的、像月亮一样的光。光从碎片里涌出来,把整个后院都照亮了。碎片上的云纹在光里慢慢地化开,像墨滴进了水里,变成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的中心,那条白色的狗站了起来。它的毛在光里变成了雪白色,很亮,像缎子。它的眼睛在光里变成了蓝色,很亮,像两颗玻璃珠。它站在蓝梦的手心里,仰着头看着她,尾巴轻轻地摇着。
然后它低下头,舔了舔蓝梦的手指。舌头是凉的——亡魂的舌头没有温度,但蓝梦感觉到了一种很轻的、像风一样的触感。
“汪。”它叫了一声。很轻,很柔,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它转过身,朝着天空跑去。它跑得很慢,因为它太小了,腿太短了,跑几步就要摔一跤。但它没有停。它爬起来,继续跑。它跑进了那片光里,消失了。
二
蓝梦跪在后院的水泥地上,哭了很久。猫灵蹲在她旁边,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旺财、黑贝、小贝、铁链都围了过来。旺财把脑袋搁在蓝梦的膝盖上,黑贝舔了舔她的手,小贝挤进她的怀里,铁链趴在她脚边。四条狗,一只猫,围着蓝梦。没有人说话,只有旺财的呼噜声——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震动。
蓝梦哭够了,擦了擦脸,摸了摸每条狗的头。
“我没事了。”她说,“你们回去睡吧。”
狗们没有动。旺财把脑袋从她的膝盖上拿开,走回狗窝,但没有趴下,而是站在狗窝旁边,看着蓝梦。黑贝蹲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小贝从蓝梦怀里跳下来,但没有走远,蹲在蓝梦脚边。铁链把脑袋从她的脚背上拿开,站起来,走回狗窝里,把棉垫子叼过来,放在蓝梦旁边。
蓝梦看着那个棉垫子,眼泪又流了下来。
“铁链,这是你的垫子。你给了我你睡什么?”
铁链趴在她脚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它不睡了。它要把垫子让给蓝梦。它不知道蓝梦不需要睡在水泥地上,它只知道蓝梦哭了,蓝梦需要垫子。它被拴了一辈子,没有人给它垫子。它睡在泥地上,睡在水泥地上,睡在自己的屎尿上。它知道那种硬、那种冷、那种湿。它不想让蓝梦也那样。哪怕蓝梦只是跪在水泥地上哭了几分钟,它也觉得太久了。它要把自己的垫子给蓝梦,让蓝梦软一点,暖一点。
蓝梦把棉垫子铺在台阶上,坐在上面。猫灵跳上她的膝盖,蜷缩成一团。旺财走回狗窝,趴在铁链旁边。黑贝蹲在狗窝门口,小贝挤在黑贝的肚子下面。四条狗,一只猫,一个人,在后院的月光里,安静地待着。
那颗星尘是第二天早上出现在猫灵脖子上的。蓝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不记得是怎么从后院回到床上的,也许是猫灵用灵力把她托回去的,也许是狗们把她叼回去的,也许是她自己走回去的但太累了不记得了。猫灵蜷缩在枕头旁边,尾巴盖着鼻子,发出很轻的呼噜声。它的脖子上,星尘项链多了一颗新的星尘。
很小,比黄豆还小,像一粒米。颜色是白色的,但不是那种惨白,而是一种很柔软的、像云一样的白。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只很小很小的狗,白色的,在云朵里打滚,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它的身上全是光,光从它的毛里渗出来,把云朵染成了金色。它在笑——狗不会笑,但蓝梦能看出来,它在笑。
蓝梦把那颗星尘从项链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星尘很暖,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是那条白狗凝的?”蓝梦问。
猫灵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是那些碎片凝的。”猫灵的声音很轻,“纸房子碎成了几千片,几千片碎片凝成了这颗星尘。它们知道自己关过一条狗,关了很久。它们知道自己做错了。它们想补偿。它们把自己凝成了星尘,让那条狗带着走。那条狗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