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把手从纸房子里抽出来,手心里多了几颗星尘。很小,比黄豆还小,像几粒米。颜色是白色的,但不是那种惨白,而是一种很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白。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是狗,很多很多的狗,在白色的星尘里跑着,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它们的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被风吹得翻过来,眼睛里全是光。
蓝梦把那几颗星尘放进猫灵的星尘项链里。白色和金色、灰色、蓝色、黑色、黄色、橘白色挨在一起,像一条小小的彩虹。
“这些是……”蓝梦的声音有些迟疑。
“是那些狗的眼泪凝的。”猫灵的声音很轻,“它们哭了一年,眼泪汇成了一条河。那条河在纸房子里流了很久,流到纸都泡软了,流到门都变形了。你把手伸进去的时候,那些眼泪从河里飞出来,凝成了这些星尘。它们不是狗给的,是眼泪给的。眼泪知道狗们想出去,它帮它们开了门。”
蓝梦看着纸房子。门还是关着的,但她知道,门已经开了。那些狗可以从里面出来了。它们没有出来。它们不知道门开了。它们在这里待了太久,已经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了。它们怕出去。怕出去之后没有地方去,怕出去之后又被关进另一个纸房子里,怕出去之后发现外面的世界和里面一样黑。
蓝梦跪在纸房子前面,把手伸进去,这一次不是用手指,而是用整只手。她把手臂伸进了那道纸糊的门框里,感觉到了那些狗的灵体——凉的,软的,像一团一团的棉花。她摸了摸离她最近的那条狗的头,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
“出来吧。”她轻声说,“外面有光。很亮的光,比这里亮一万倍。外面有草,有树,有风,有包子。有别的狗在跑,有人的手会摸你的头。你不用怕。你出来,我带你走。”
那条狗看着她,尾巴摇了摇。它站起来,从纸房子的门里走了出来。是一条黄色的土狗,中等大小,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圈。它的毛很短,很亮,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它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大,很圆,像两颗熟透的板栗。它站在蓝梦面前,仰着头看着她,尾巴轻轻地摇着。然后它转过身,朝着院墙上方的天空跑去。它跑得很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每一步都跨出好远。它的尾巴竖得高高的,耳朵被风吹得翻过来,眼睛里全是光。天空的深处有一片光,很亮,很暖,像夏天的正午。它跑进了那片光里,消失了。
一条接一条的,狗从纸房子的门里走了出来。黄的、黑的、白的、花的,大的小的,老的幼的。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看得见,有的看不见。它们走出来,站在蓝梦面前,仰着头看着她,尾巴摇一摇,然后转身,跑进那片光里。一条,两条,四条,八条,十六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一条光的河流,从纸房子里涌出来,流向天空。蓝梦跪在地上,看着那些狗跑进光里,哭得浑身发抖。
猫灵蹲在她旁边,尾巴绕在她的脚踝上。
“还有吗?”蓝梦问。
猫灵把鼻子凑到纸房子的门里,嗅了嗅。
“还有一条。”猫灵的声音很轻,“那条白色的。它不出来。”
蓝梦把手伸进纸房子里,摸到了那条白色狗的头。它还在哭,身体一抽一抽的,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它的灵体太碎了,碎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它出不来。不是不想出来,是出不来。它的碎片被粘在了纸房子的墙上、地上、天花板上,粘了一年,已经和纸房子长在一起了。纸房子不碎,它就出不来。
蓝梦的手在发抖。
“怎么才能让它出来?”
猫灵沉默了很久。
“把纸房子打碎。”猫灵的声音很轻,“纸房子碎了,它就自由了。但纸房子碎了之后,它会跟着那些碎片一起飘走。你要在一片一片的碎片里,找到它,把它拼起来。”
蓝梦看着那个纸房子。半人高,白纸糊的,画着红红绿绿的窗户和门。它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个微型的宫殿,像一个精致的棺材。里面住着几千条狗的亡魂,现在只剩下了一条。它出不来了。它需要有人帮它把墙拆了,把门砸了,把屋顶掀了。它需要有人告诉它——房子碎了没关系,你会碎的更漂亮。
蓝梦伸出手,把纸房子推倒了。
纸糊的墙壁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碎裂了,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像玻璃碎了一样。纸片四散飞溅,在空中飘着,像一场白色的雪。那些碎片上画着的窗户、门、花、草、云纹,在月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像一片一片的琉璃。蓝梦跪在那些碎片中间,一片一片地翻找。她找得很慢,很仔细,把每一片碎片都翻过来看看。有些碎片上画着窗户,窗户后面黑洞洞的;有些碎片上画着门,门是关着的;有些碎片上画着花,花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