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把照片翻过来,看着照片上的老头。他抱着那条黄狗,笑着,露着几颗稀稀拉拉的牙齿。他的眼睛很亮,黑色的,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石子。他的手指很长,关节很大,指甲剪得很短。那是一双干了一辈子活的手——种地、搬砖、扛水泥。但那双手抱着狗的时候,很轻,很柔,像在抱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您叫什么名字?”蓝梦问。
“我叫李秀英。”老太太说,“我家老头叫王德福。”
蓝梦站起来,把照片还给老太太。
“您在这里等着。我帮您找。”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蹲下来,把照片贴在门板上,用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按着。黄狗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着她,尾巴轻轻地摇着。
蓝梦转身走进店里,猫灵跟在后面。
“能找到吗?”蓝梦问。
猫灵跳上水晶桌,把鼻子凑到水晶球上。梅花契约印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芒渗进水晶球里,水晶球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快,最后停在了一个画面上。
一片荒地。很大很大的荒地,长满了野草,野草比人还高。荒地的中央有一座坟,很小的坟,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土堆。土堆上长满了草,草已经枯了,黄黄的,像一床破被子盖在坟上。坟的前面坐着一个人——一个老头,很老了,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坐在坟前面的地上,怀里抱着一条黄色的土狗。他的嘴巴在动,在说什么,但听不见声音。
水晶球的画面拉近了。蓝梦看清了那个老头的脸——和王德福照片上一模一样。但他的灵体很淡,淡到快要散掉了。他坐在地上,抱着狗,嘴巴一动一动的,在反复地说着什么。猫灵把耳朵凑到水晶球上,听了一会儿。
“他在说‘秀英,秀英,我在这里’。”猫灵的声音在发抖,“他一直在说。说了好几年了。他死了之后,找不到回家的路,困在了这片荒地里。他不知道李秀英也在找他。他以为李秀英不要他了,以为她把他忘了,以为她不想见他。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里等。”
“那片荒地在哪?”
猫灵闭上眼睛,读取了一会儿。
“城南,过了河,再往南走五公里。以前是一个村子,后来村子拆了,变成了荒地。王德福的坟就在那片荒地里。”
蓝梦拿起外套,把白水晶揣进口袋,推开门。老太太还蹲在石阶上,照片贴在门板上,手指按着。黄狗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着她。
“找到了。”蓝梦说,“您家老头在城南的一片荒地里。他走不了,困在那里了。他在等您。”
老太太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突然亮了起来,像两盏被点燃的灯。
“他……他在等我?”
“在等您。”蓝梦蹲下来,握住老太太的手,“他说‘秀英,秀英,我在这里’。说了好几年了。他一直在说。”
老太太的眼泪从灰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照片上,滴在那个笑着的老头的脸上。
“这个傻子。”老太太的声音碎成了渣,“这个傻子……他以为我不要他了?他以为我把他忘了?我找了他好几年……我找了他好几年啊……”
蓝梦站起来,跨上电动车。猫灵跳上后座,尾巴卷在蓝梦的腰上。老太太站起来,把照片揣进口袋,拿起木鱼和小木槌。黄狗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您跟着我。”蓝梦说,“我带您去。”
老太太点了点头。蓝梦拧动油门,电动车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滑了出去。老太太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但走得很稳。她的腿不行了——活着的时候就不行了,风湿,关节炎,走不了远路。死了之后还是不行,灵体带着生前的病痛,走快了就疼。但她没有停。她跟在电动车后面,一步一步地走,每走一步,脸上的表情就更坚定一分。黄狗跟在她后面,后腿一瘸一拐的,但没有掉队。它紧紧地跟着,鼻子几乎贴着老太太的裤腿。
猫灵从后座上回头看着它们,眼眶红了。
“蓝梦,开慢点。它们跟不上。”
蓝梦放慢了速度。电动车在空旷的街道上慢慢地滑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老太太的身影在路灯下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蓝梦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她——那件蓝色的棉袄,那个驼着的背,那根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按着口袋里的照片。她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过了河,路灯没有了。电动车的大灯只能照亮前面十几米的路,再远就是一片漆黑。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石子路,从石子路变成土路。土路两边是荒地,长满了野草,野草在风里摇晃,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影子。
老太太走得很吃力了。她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要顿一下,但她没有停。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黄狗走在她脚边,用身体撑着她的腿,帮她保持平衡。
蓝梦把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