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外面?”蓝梦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是谁。”猫灵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它又来了。”
“它?哪个它?”
“杀狗的那个人。”
蓝梦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她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外面没有声音了,敲门声停了。但她能感觉到——门板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不是活人的呼吸,而是一种很轻的、像风穿过裂缝的声音,一吸一吸的,很慢,很均匀。
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门槛外面的石阶上,蹲着一个人。不是活人,是亡魂。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很瘦,脸是青灰色的,像一块放久了发霉的豆腐。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工装上全是暗褐色的斑点——那是血,干了之后变成的颜色。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短,很粗,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干涸之后的残渣。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一动不动。
蓝梦把白水晶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水晶在发烫,烫得有点疼。这个亡魂的怨气很重,重到白水晶都有些承受不住。
“他来了几天了?”蓝梦问。
“三天。”猫灵蹲在她脚边,“每天晚上都来。蹲在门口,不叫门,不进来,就是蹲着。蹲到天亮,然后走。”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猫灵的耳朵压得很低,“他不说话。我试过跟他沟通,他不理我。他就蹲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蓝梦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的男人慢慢抬起头,看着蓝梦。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但瞳孔很深,深得像两个黑洞。他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
“……救救我。”
蓝梦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怎么了?”
男人低下头,又看着自己的手。他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手心里有一道很深的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蜈蚣趴在肉上。他用另一只手指着那道疤,嘴巴又动了动。
“狗……咬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我杀了它……它咬了我……它死了……我还活着……但它不让我走……”
猫灵从蓝梦身后走出来,蹲在男人面前,把鼻子凑到他的手心上,嗅了嗅。梅花契约印发出微弱的荧光,那光芒渗进那道疤里。猫灵闭上眼睛,读取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眼眶红了。
“他杀了一条狗。”猫灵的声音很低,“不是杀的,是虐杀的。他用棍子打的,打了很多下。狗咬了他一口,咬在手心上。他把狗打死了,把尸体扔在了河沟里。然后他走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死了。”猫灵看着那个男人,“不是被人杀的,是病死的。狗死后的第三年,他查出了癌症。治了两年,没治好。死的时候五十二岁。”
“他的亡魂为什么在这里?”
猫灵沉默了几秒。
“那条狗不让他走。”猫灵说,“他活着的时候,那条狗的怨气缠着他,让他生病,让他做噩梦。他死了之后,那条狗的亡魂找到了他,不让他过奈何桥,不让他投胎。他被困在阴阳交界里,走不了。他来找你,不是想害你,是想让你帮他。”
“帮他什么?”
“帮他跟那条狗道歉。”猫灵的声音很轻,“他知道自己错了。但来不及了。那条狗不听他的。”
蓝梦看着那个男人。他蹲在石阶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道疤。他的嘴唇在微微地动,反复地说着那三个字——“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碎,像风干的纸片被吹散的声音。
“那条狗在哪?”蓝梦问。
男人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光。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朝着老街东头的方向指了指。
“河沟。”他说,“狗……在河沟里。”
二
老街东头的那条河沟,蓝梦知道。说是河沟,其实就是一条排水渠,常年没水,只有夏天暴雨的时候才会积一些浑水。沟里长满了野草,草比人还高,沟底堆满了垃圾——塑料袋、饮料瓶、破衣服、烂鞋子,什么都有。沟的两边是土坡,土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柳树的枝条垂下来,像一根一根的手指,在风里晃来晃去。
蓝梦骑着电动车到了河沟边,把车停在土坡上。猫灵从后座上跳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
“下面。”猫灵用尾巴指了指沟底,“在那些草下面。”
蓝梦顺着土坡滑下去,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