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把咪咪扔在这里不管?
蓝梦正想着,猫灵突然飘到仓库门口。
“有人来了。”它说,“脚步声,很轻,像在躲什么。”
蓝梦关掉手电筒,躲进纸箱后面。
片刻后,仓库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身影钻进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是个人,但太瘦了,瘦到蓝梦差点以为是个影子。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她进来后没有开灯,只是蹲在咪咪的笼子前,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蓝梦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那女孩开口了。
“咪咪,”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很久没喝过水,又像是哭了太久哭坏了嗓子,“我又来看你了。”
笼子里只有那团干瘪的小尸体。
但女孩似乎看见了别的什么。
她伸出手,慢慢伸进笼子,像在抚摸一只活猫。
“咪咪,对不起……”她轻声说,“我找到新工作了,攒够钱了,可以带你回家了。”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滑动,从猫头摸到猫背,再到尾巴。
“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你投胎了吗?还是变成了小天使?”
“你有没有……怪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哭腔,但比任何哭声都让人难受。
蓝梦从纸箱后走出来。
“你是谁?”她问。
女孩猛地站起来,转身想跑,但蓝梦已经拦在门口。
手电筒的光照在女孩脸上。
很年轻,最多二十岁,但憔悴得像四十岁。眼睛红肿,颧骨突出,嘴唇干裂,黑眼圈深得像抹了炭。
她看见蓝梦手里那条粉色丝带,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我的。”她说,声音在发抖,“那是咪咪的项圈……”
蓝梦把丝带递给她。
女孩接过去,紧紧攥在手心,攥到指节发白。
“你把它扔在这里,”蓝梦说,“让它一个人饿死、渴死,在笼子里等了你七天。”
女孩没有辩解。
她只是跪下来,把丝带贴在脸上。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我是个混蛋。”
“我养不起它了。”
“我爸妈早就不在了,我一个人半工半读上大学,咪咪是我唯一的家人。但它生病了,要花很多钱。我把生活费省下来给它治病,还是不够。”
“房东说养猫加房租,我付不起。同学说可以帮忙养一阵子,但他们宿舍不让带宠物。我找了好多人,没人能收留它。”
“我没办法,只能先把它放在这里。我跟它说:咪咪乖,姐姐去赚钱,赚到钱就回来接你。我放了好多猫粮,好多水,我以为够它吃一周的。”
“但我没想到……”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我没想到它会那么快吃完。我没想到它会害怕。我没想到仓库那么冷,那么黑。”
“我回来的时候,它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蓝梦看着她,心情复杂。
愤怒、怜悯、悲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种更多。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林小雨。”女孩说。
“林小雨,”蓝梦蹲下身,和她平视,“咪咪给你留了一封信。”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封歪歪扭扭的血书。
林小雨接过信纸,一行一行读下去。
读到“姐姐是不是忘了咪咪”时,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纸上,把干涸的血迹晕开一小片。
“我没忘……”她哽咽着,“我没忘……我一直记得你……咪咪,我一直记得……”
猫灵飘在笼子边,轻声说:“它听见了。”
蓝梦看向笼子。
笼子里,咪咪的尸骨上方,渐渐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
很小,很弱,像风中残烛。
光团慢慢凝聚,化出一只小小的三花猫。
它瘦得皮包骨,毛色黯淡,但脖子上系着粉色丝带——魂体里的丝带,干干净净,像新的一样。
它蹲在笼子里,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小雨。
那双眼睛圆圆的,亮晶晶的,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是安静地看着。
像在问:姐姐,你来了?
林小雨看不见它。
她只是跪在那里,握着那封信,反复说“对不起”。
蓝梦转向咪咪。
“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吗?”她轻声问,“我可以帮你传话。”
咪咪的魂体动了动。
它从笼子里跳出来——很轻,飘着落地——然后慢慢走到林小雨面前。
它仰头看着她。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