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喀喇汗王子的琥珀色瞳孔中,倒映着渐渐逼近的宋军战旗。夜风呼啸,吹得他鎏金头盔上的白鹫翎羽烈烈作响。为方便称呼,后面我们将阿尔斯兰?布格拉汗简称为阿尔斯兰。
“懦夫才会躲在雨幕里!” 他高扬起嵌着绿松石的突厥弯刀,刀身上映出扭曲的宋军阵型,“圣战的勇士们,让真主的怒火在异教徒的骨头上燃烧!” 伴着血腥味,他用突厥语嘶吼着。五十名持盾武士迅速组成新月阵形,把阿尔斯兰护在中央。
“施主可知,火焰终会被雨水熄灭,可仇恨却会在心中酿成永恒的旱灾。” 清朗的梵语从废墟中传出,身着缁衣的景悔禅师如幽灵般现身。夜风吹得他的僧袍哗哗响,露出内衬暗绣的回鹘盘羊纹,这一细节让阿尔斯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回鹘人的血,该用来浇灌清真寺的玫瑰,而不是被佛教的毒藤缠绕!” 阿尔斯兰将弯刀抵住景悔的咽喉,刀锋划破僧袍的瞬间,一声银铃般的脆响,惊飞了屋檐上栖息的乌鸦。
景悔双手合十,稳如磐石,说道:“王子可知《古兰经》里讲‘你们当为正义和敬畏而互助,不要为罪恶和横暴而互助’?贫僧虽已剃度出家,却记得突厥先祖曾在敦煌莫高窟绘制千手观音。”
“住口!” 阿尔斯兰的弯刀在空中划出半轮残月,“那些异教徒的石窟,早该被真主的烈火烧成灰烬!”
“可火焰也能锻造出真主喜爱的洁净之器。” 景悔指尖轻轻抚过僧袍上的焦痕,“正如《金刚经》所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贫僧在佛前所求的,正是与贵教‘认主独一’相通的清净本心。”
阿尔斯兰突然放声狂笑,把弯刀插进泥地里:“好一个清净本心!你可知道,在真主的花园里,异教徒的灵魂只能在地狱煮沸的铅水中沉浮?” 他解下腰间皮囊,将清水泼向景悔的袈裟,“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用这圣水洗净罪孽,要么让你的血肉成为滋养莲花的粪土!”
景悔低头盯着水渍,突然屈指一弹,水珠在月光下幻化成一道彩虹。他转身指向战场边缘被雨水浸湿的淤泥,说道:“施主请看,这被马蹄践踏的淤泥,此刻正托着七朵夜莲。您的圣水洗净的是袈裟,贫僧的淤泥却滋养着众生。《古兰经》说‘真主以园圃与葡萄赏赐你们’,可要是没有这被视作污秽的泥土,哪来真主恩赐的果实?”
阿尔斯兰等人都被景悔这番充满哲理的话打动了。不少人小声嘀咕起来:“是啊,没有有养分的泥土,怎么能长出鲜艳的花?花儿凋谢后又会化作泥土,泥土和花儿本就是一体。又怎能说谁更高贵,谁更污秽呢?费尽心思去区分‘洁与不洁’,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阿尔斯兰的弯刀第三次扬起时,景悔猛地扯开袈裟前襟。月光下,僧袍内衬的回鹘盘羊纹与胸前刺青的佛教万字纹相互辉映。“贫僧的皮肤沾染过敦煌的沙、长安的土,可这些‘污秽’之物,恰恰让我明白了《古兰经》中‘信道的人们啊!你们当保持自身的纯正’的真谛 —— 真正的洁净,是让不同信仰的种子都能在心中开花结果。”
信仰自始至终都是自由的,众生各循其道,只要一心向善、不扰他人,你崇奉真主,我皈心佛陀,哪怕有人将蚂蚁、大象奉为神圣,又有何不可?
雨水打湿了阿尔斯兰的衣服,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水蒸气凝结的冰霜。如碎钻般闪烁。众人默品景悔禅师的话,眼底对抗的火光渐渐明灭不定。
阿尔斯兰看出了众人的心思,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能言善辩的和尚。可是你们沙门就真的那么干净么?魏晋南北朝时期,天下大乱,你们佛教趁势而起,藏匿人口,兼并土地,几成国中之国。若非历代君王弹压、百姓反抗,大夏山河早被你们凿得千疮百孔。如今禅宗这般温顺,不过是争权失利后的委曲求全,恰似被拴了链子的宠物狗,帮助皇帝对不服从者,汪汪犬吠。”
景悔禅师双手合十,并无辩驳:“‘淫心不除,尘不可出’,修行人若贪慕权柄,确实罪无可恕。”
“倒算个敢认账的直和尚!” 阿尔斯兰谑笑,“既知佛门过往腌臢,怎还敢在我面前空谈,放下屠刀的屁话?”
阿尔斯兰笑着说:“你还算是一个知罪,正直的和尚!既然知道了你们沙门之前的腌臜事,又怎么敢在我跟前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景悔禅师唱了一句:“阿弥陀佛,贫僧不是历史学家,但我知道修行之人,应该向善,应该为这个世界带来美好。而不是无尽的斗争,荼毒生灵。”
阿尔斯兰又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笑容说:“果然是中原禅宗的和尚,被朝廷供养的白白胖胖的,早就忘记了,在沙场上厮杀的感觉了。只需要呆在大殿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唱着阿弥陀佛,为天下祈福,劝恶人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