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艾拉计算着,“我父亲是2000年离开岛屿的。时间吻合,描述也部分吻合——乘坐自制木筏,漂流,寻找什么。”
塔西奥点头:“我爷爷当时没有想太多,直到几年前,他看到关于威廉·罗杰斯故事的新闻报道。他想,也许有更多这样的士兵,更多这样的岛屿,更多这样的等待。他开始向其他老渔民打听,确实听到一些传言:巴拉望以东的某个小岛有过‘野人’的传闻;苏禄海有渔民见过‘白皮肤的幽灵’;甚至日本方面,也有关于未归国士兵的零星记录。”
“所以您联系我,是因为……”艾拉逐渐理解。
“因为您创建了‘希望线’,因为您理解这样的故事,因为您可能知道如何找到真相,”塔西奥说,眼睛直视艾拉,“也许您的父亲还活着。也许中村的家人还在寻找。也许还有其他人,在某个岛屿上,或者已经离开,但他们的故事无人知晓。我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方法,连接这些碎片。”
艾拉感到一阵眩晕。威廉的故事不再是孤例,而是一个模式的一部分,一个被历史遗忘的角落里,人类坚韧与孤独的史诗。她看向墙上的威廉照片,想象着无数个威廉,无数个中村,无数个在时间和海洋中迷失的人。
“这个笔记本,”她轻轻触摸泛黄的纸张,“中村希望它被看到吗?”
“他把它给了我爷爷,作为礼物,作为感谢,”塔西奥说,“我想,是的,他希望被记住。就像威廉的日记,就像您父亲的教导。没有人想被遗忘,艾拉小姐。即使在最深的孤独中,我们也希望有人知道我们存在过,爱过,等待过。”
塔西奥和莉亚离开后,艾拉和团队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
“我们需要扩大‘希望线’的使命,”艾拉说,声音中带着新的决心,“不只是寻找现代的失踪者,也要寻找历史的失踪者。不只是帮助家属等待,也要帮助故事被听到。威廉、中村,可能还有其他人——他们的等待不应该被遗忘。”
阿尼尔调出国际法文件:“从法律上讲,二战士兵的情况复杂。战争结束已超过七十年,大多数国家已宣布失踪士兵死亡。但情感上、道德上,家属仍有知情权,故事仍有价值。”
“而且这不只是二战,”车妍补充,“朝鲜战争、越南战争、冷战时期的失踪人员,甚至更早的历史——有多少船只失踪,多少探险家消失,多少普通人在海洋中失去踪迹?如果我们只关注当下,就割裂了历史与现在的联系。”
郝大提出实际方案:“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数据库,收集所有已知的长期失踪案例,特别是那些有生存可能性的。与各国军方、海事机构、沿海社区合作,收集信息。同时,利用现代技术——卫星图像、无人机、人工智能分析——重新检查偏远岛屿,寻找人类活动的迹象。”
“但必须谨慎,”陈博士提醒,“我们不希望鼓励冒险者擅自探索,打扰可能的幸存者或遗址。也不希望给家属虚假希望。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艾拉点头:“所以我们从已知的开始。中村健一——我们需要寻找他的家人。莉亚说笔记本里有线索,一些日文名字和地址,虽然过了七十年,可能已失效,但值得尝试。同时,调查我父亲的下落,沿着塔西奥提供的线索:1998年,马尼拉,被救的漂流者。”
任务分派下去。车妍负责联系日本大使馆和退伍军人组织,寻找中村的亲属。阿尼尔和郝大负责调查1998-2000年间马尼拉的港口记录、医院记录、移民记录,寻找任何关于漂流者的信息。艾拉则继续推进岛屿遗产申报和研究站项目,同时准备“希望线”的第一次国际会议。
三天后,车妍带来了突破。通过日本一个专门寻找二战失踪士兵的民间组织,她联系到了中村健一的侄孙女——中村美雪,一位住在京都的书法教师。
视频通话接通时,美雪泣不成声。她从未见过叔祖父,只知道家族传说:一个热爱艺术的年轻人,被征入伍,1944年在菲律宾失踪,推定阵亡。家族一直保留着他的画具和少数作品,但从未想过他可能还活着,更别提活到1990年代。
“我们有他的画,”美雪用英语说,虽然不流利但充满感情,“他擅长风景和肖像。祖母总是说,健一看到的世界和别人不同,他能在平凡中发现美。战争爆发时,他刚刚被东京艺术学校录取。他不想去,但必须去。”
艾拉展示了塔西奥保存的笔记本的照片。美雪看到画作的瞬间,就确认了风格:“是他,绝对是他。看这里的笔触,他对光线的处理,还有这个签名——这是他年轻时的习惯,后来改了,但基础还在。”
“您想看到原件吗?”艾拉问,“塔西奥先生愿意将它归还给家族。”
美雪沉默了一会儿:“不。不归还。塔西奥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