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份情报,并排摆在石桌上。从左到右,依次是:松谷的化道池异动预警、风语的凶星推演记录、云织的规则之海能量束监测、陆明渊的血脉推演结论、剑七从净隙组俘虏口中逼问出的碎片信息、以及影梭在沼泽外围亲眼目睹的天罗盘封锁线全貌。
六份情报,六个方向,指向同一个结论。
议事堂内,所有人都在。云织站在石桌旁,手中握着那叠厚厚的监测记录,指节发白。风语坐在观星台的台阶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目光依旧锐利。铁岩坐在最外围,身后是几名战堂的流放者,个个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剑七倚靠在石柱上,手按剑柄,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六份情报。影梭从阴影中浮现,半透明的身形在微光中若隐若现,沉默地等待着。骨叟坐在角落里,拄着那根扭曲的木杖,眼窝深陷的眼睛中闪烁着某种罕见的、近乎沉思的光芒。
云织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如同落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无声的涟漪:
“松谷的消息:化道池异动,能量律动异常加速,疑似启动预兆。风语的推演:收割窗口期提前,矛头指向青云州。我的监测:规则之海定向能量束频率加速,收割通道正在预热。陆明渊的结论:陆家一万年的等待,自在道的种子,他是那扇门。剑七的情报:净隙组主力已进入沼泽,厉海天亲率精锐,目标星火渊。影梭的亲眼所见:天罗盘封锁线已合围,方圆三百里,水泄不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六份情报,相互印证。结论只有一个——危机迫在眉睫。不是三天,不是两天,而是随时。”
议事堂内一片死寂。那种死寂不是沉默,而是窒息。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的那种诡异的平静。所有人都知道危机会来,但没有人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这么毫无余地。
铁岩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所以,我们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只有两个,而每一个都是绝路。
云织低下头,看着那六份情报,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们面临两难。继续潜伏,可保自身暂时安全。星火渊有蚀魂瘴天然隔绝,有万象归藏阵自适应伪装,有地脉暗流多条退路。只要我们不出去,不行动,不暴露——净隙组未必能找到我们。天罗盘的扫描深度有限,厉海天的天规之力也有消耗。熬过这阵风暴,也许还有活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下界同道与道统,将遭受灭顶之灾。青云州是自在道在下界传播最广、根基最深的地方。小荷在那里,玄云宗在那里,陆家一万年的等待在那里。收割通道预热完成后,青云州将被抹去。不是毁灭,而是删除。如同从未存在过。所有与自在道有关的人、事、物,都将从法则之网中被彻底清除。不是死亡,而是——从未出生。”
铁岩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他想起了陆明渊说过的那句话:“青云州是我的家。自在道是我的道。那些在下界等着我的人,是我的同袍。”他当时不懂。他一个在沙海-沼泽中挣扎求生的流放者,哪有什么“家”?哪有什么“道”?哪有什么“同袍”?他只有命。一条随时可以丢掉的、不值钱的命。
但此刻,他忽然懂了。
因为青云州,也是他的根。不是血脉的根,而是信念的根。没有青云州,就没有自在道。没有自在道,就没有陆明渊。没有陆明渊,就没有蛀天盟。没有蛀天盟,他早就死在沙海里了。这条命,是青云州给的。
“第二个选择呢?”他的声音沙哑。
云织抬起头,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
“出手干预。利用蛀天盟现有的全部力量——潜影部的渗透、默种的投放、漏形之手的干扰、剑七的逆命剑意——在收割通道完全开启前,破坏化道池的能量节点,或者斩断青云州与凶星之间的因果丝线。只要有一处成功,收割就会被延迟。哪怕只延迟一天,青云州就多一天准备的时间。下界的同道,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但出手干预,必然暴露。净隙组已合围沼泽,天罗盘全天候扫描,厉海天手中还有两枚玉景法旨。只要我们离开星火渊,只要我们动用灵力,只要我们在天罗盘的扫描范围内留下任何痕迹——就会被发现。不是可能,而是必然。暴露之后,玉景天尊的雷霆打击将降临星火渊。不是天刑殿的围剿,不是净隙组的追捕,而是天尊亲自出手。天规之力的降维打击,法则层面的彻底清除。星火渊会被从地图上抹去,所有人都会死。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议事堂内再次陷入死寂。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更深,更冷,更令人窒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云织说的是事实。不是危言耸听,不是夸大其词,而是冷静的、理性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利弊分析。
继续潜伏,自身安全,下界灭亡。
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