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织起身,走出工坊。陆明渊站在门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仿佛在休息。他的面色平静,呼吸平稳,左臂的琥珀色光芒已经收敛,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如同伤疤般的痕迹。
“阵法好了。”云织说,声音沙哑。
陆明渊睁开眼,看着她:“谢谢。”
云织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左掌心那道琥珀色的光芒。她想记住他。记住他的样子,记住他的声音,记住他说的每一句话。因为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云织。”陆明渊忽然开口。
“嗯?”
“默种,还有几枚?”
云织一怔:“六枚。怎么了?”
“给我一枚。”
云织没有问为什么。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铅灰色的布袋,从中取出一枚最小的、如同沙粒般的晶石,放在他掌心。
陆明渊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晶石。很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在那里,沉默地等待着。如同陆家一万年的等待,如同父亲临终前的两个字,如同他体内那枚从出生就植入的种子。
他将晶石小心地收入怀中,然后看着云织:“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云织打断他,声音微微发颤。
陆明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我会回来的。”
他转身,走向议事堂。身后,云织望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擦,只是任它流。因为她知道,他说的“好”,不是在承诺。而是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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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上,风语最后一次推演了那条丝线的状态。
稳定。比前几日更稳定。化道池的能量律动在加速,但丝线本身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凝实,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他。
风语起身,走下观星台。陆明渊站在台下,看着他。
“丝线很稳定。”风语说,“传送阵启动后,你会在丝线上逆流而上。天规之力会从对面涌来,你需要用‘漏形之手’松动沿途的锈蚀点,削弱天规之力的压力。越快越好。越快,消耗越小。”
“需要多久?”
风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以你的速度,也许六个时辰。也许更久。”
六个时辰。陆明渊点头:“够了。”
他转身,走向议事堂。身后,风语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有一丝苦涩的笑意。六个时辰。在天规之力的洪流中逆流而上六个时辰。他不知道陆明渊能不能撑住。但他知道,如果这世上有人能撑住,那个人一定是陆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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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陆明渊站在议事堂中央,面前是所有人。云织、风语、铁岩、剑七、影梭、骨叟、默语、黑泥——所有那些人,那些在星火渊中与他一起度过数十个日夜的人,那些从古墟的废墟中爬出来、在沙海的风暴中挣扎求生、在沼泽的黑暗中互相扶持的人。
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担忧,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大地般的平静。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必须走的路。不是剧本,不是命运,而是——选择。
陆明渊开口,声音平静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情报已经确认了。青云州是收割目标。隐星正在被吞噬。七日后,青云州将被抹去。我走上丝线,不是为了当钥匙,不是为了当门,不是为了完成一万年前写好的剧本。而是为了回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星火渊,交给你们了。铁岩带队走地脉暗流,三条路线,每条十个人。云织和风语走第一条,剑七和潜影部走第二条,骨叟和异修盟的人走第三条。影梭留下,在沼泽中潜伏,等待消息。”
“那你呢?”铁岩问,“你从丝线上回来之后,去哪找我们?”
陆明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我能回来,我会去规则之海。苍溟先生留下的那处空间褶皱。风先生知道坐标。”
风语点头:“我知道。”
“如果我不能回来——”陆明渊顿了顿,然后笑了,“那你们就替我去自在天,把酒言欢。”
没有人笑。铁岩的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云织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剑七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影梭的身形变得更加虚幻,几乎要完全消散。
陆明渊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阵法工坊。身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暗河的水声在远处流淌,只有微光苔藓的光芒在头顶幽幽闪烁,只有那枚刻着“微光不灭”的石片,在每个人的掌心,微微发烫。
他站在阵法上,很小,只容一人站立。阵纹在脚下流转,灵石在阵基中发光,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河流,汇聚成一条更大的、通向未知方向的河流。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狭窄的裂隙。透过层层岩石与瘴气,他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