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一字一顿,重复着二十年前的话。
高怀德浑身一震。
“你们当时都说,‘惟命是听。’”赵匡胤看着他,“如今,朕再问你们一次……还能从朕命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高怀德跪在那里,握刀的手在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赵匡胤,看着这位他追随的皇帝。
那张脸,曾经英武,如今却布满风霜与疲惫。
良久,高怀德缓缓垂下头,手中佩刀“铛啷”一声落地。
“臣……”他声音哽咽,“惟命……是听。”
这一声,像抽走了他所有力气。
王审琦也放下了刀。
杨业被亲兵搀扶着,缓缓跪倒。
其他武将,一个接一个,垂下了手中的兵器。
哐啷、哐啷……
金属撞击青石的声音,像一场盛大的挽歌。
赵匡胤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传朕旨意……”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开城门。”
“陛下!!!”仍有文臣嘶声哭喊。
赵匡胤没有理会,继续道:“开封城内,凡五品以上官员,愿意跟朕出城的……便跟朕出城吧。”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不愿的……朕不强求。”
说完,他转身,迈步朝宫门走去。
脚步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从这座皇宫到城门之间的距离。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从黄袍加身的那天起,他就在走这条路。如今,终于……走到了尽头。
身后,赵普缓缓起身,整理衣冠,跟了上去。
高怀德捡起地上的刀,插入鞘中,踉跄起身。
王审琦、杨业……
一个接一个,文臣武将,缓缓起身,跟在赵匡胤身后。
队伍越来越长,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流淌过宫门,流淌过御街,流淌向……那座即将开启的城门。
而宫门外,开封城的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百姓。
他们沉默地看着皇帝走过,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员走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哭泣。
只有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赵匡胤走在最前,没有看两侧的百姓。
他只是走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决定命运的城门。
城外,唐军阵前。
李世民站在望楼上,面色愈发凝重。
东方已完全放亮,朝阳跃出地平线,将整个原野染成一片金黄。
可开封城门……依旧紧闭。
“陛下!”秦琼急道,“卯时三刻已过!赵匡胤不会降了!下令攻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