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窗户,看着袁凡随张伯驹钻进汽车,再看着汽车一颤,消失在人群中。
他不言不语,起身出门,两名护卫拎着木箱跟上,开动汽车,一路回到商会。
今儿麻线胡同依旧熙熙攘攘,为利而来,为利而往。
“那谁,你就站月亮门这儿装箱,别离远了,盯着点儿,别让人进后院儿!”
“那边去一人引导,只要迈克尔他们鉴定结果出来,就让他们赶紧去财务领钱走人,都盯紧了,别让闲人在商会逗留!”
“……”
山中定次郎经过二进院,眼睛一眯。
高田又四郎坐在轮椅上,一人推着他在人群中穿梭,将雇员们指挥得团团转。
“会长,您回来了?”
当山中定次郎的身影出现在院里,高田又四郎凑了过去,竭力想要起身,煞白的小脸儿都涨红了,也起不来,还差点带翻了轮椅。
“高田君有伤在身,就别多礼了。”
山中定次郎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藤井医生不是说了,你伤得不轻,需要安养半月,伤口才能愈合,怎么就来工作了?”
“多谢会长关心,可交易会只有两天了,现场事务繁杂,不在这里盯着,我放心不下啊!”
高田又四郎憨厚地笑了笑,“反正我年轻,身体棒,只要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嗯!”几人到了后院,山中定次郎吩咐道,“高田君,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刚好有件事情交给你。”
“哈依!”高田又四郎大声答应,心中一喜。
就这两三天功夫,会长就会回国,他怎么放心让别人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这不,果然有事儿了,要是自己不在,被副理接过去了,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儿。
现在自己在会长面前带伤工作,伤越重才越好呐!
山中定次郎的眼睛从他的伤处掠过,简略的将事情一说,“知道了?”
“知道了,”高田又四郎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问道,“会长,要不……咱们随便拿几件东西应付一下,谅他也不敢……”
“八嘎!”山中定次郎脸色一青,骤然停住脚步,转头断声喝骂。
“吱!”高田又四郎的轮椅差点撞上。
他心中一惊,完好的左脚使劲往地上一蹬,一个金鸡独立,就站了起来,右腿伤处隐隐洇出血印。
“哈依!”
高田又四郎面皮一抽,却不敢去看腿,反手就是两记巴掌甩在脸上,“啪啪”两声脆响,煞白的小脸就成了红富士。
山中定次郎瞥了他一眼,脸色柔和了些许,“高田君,你叔叔是一个了不起的智者,我希望你不要给他的脸上蒙羞!”
提及自己的叔叔,高田又四郎的脸又红了几分,一咬牙,又是两记巴掌加码,垂着脑袋,羞愧难当。
他的叔叔名叫高田早苗,是早稻田大学的校长,正是在他手上,早稻田大学跻身一流名校。
不得不说,高田早苗他爹有水平,这个名儿与早稻田,天生就搭。
好玩的是,高田这个姓,在华国有两种译法,一个是高田,一个是高市。
在后世还有一个老妖婆,也叫高田早苗,却给翻译成了高市早苗。
都特么不是啥好苗。
山中定次郎昂首看着东升的太阳,沉声道,“高田君,你要记住,一个伟大的国度,必然诞生骄傲的民族,每个骄傲的国民,必然会珍视他的每一句承诺!
如尾生,如豫让,如程婴,如侯嬴,如季布,如田横……他们的骄傲,绚烂如夏花,信诺何重,生命何轻!”
“哈依!社长,是高田错了!”高田又四郎脑袋躬到了膝盖上。他
一条腿立着,一条腿偏在轮椅上,那架势,叫个张飞偏马。
山中定次郎没有去看他,负着双手,站在月亮门口,转身看着那些赶集的古董商人,看着他们谦卑的笑容和佝偻的身躯,眼中全是冰雪。
“一旦,他们的国民已经忘却了祖先的荣光,已经消散了血脉中的骄傲,已经不再需要信义,而将承诺当做换取利益的工具,那么,这个民族就到了消亡的时刻了,曾经伟大的国度,也将轰然倒塌了!”
山中定次郎的话,每个字高田又四郎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如听天书,只觉得高深之极。
他抬头看着门口的山中定次郎,满是崇敬。
那矮小的身子,仿佛挡住了所有的光线,高大如神灵。
“高田君,你按照购入价格,选出五万银元的古董……”山中定次郎猛地回头,盯着高田又四郎,凝声交代道,“顶级品三成,上等品三成,中等品四成,不得有下等品……明白?”
“哈依!高田明白!”高田又四郎脑袋又弹了下去,回答得又脆又亮。
“呦西,去办事吧!”
山中定次郎挥挥手,有些落寞地前行,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