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高度紧绷的神经和死寂的环境中,缓慢地、令人窒息地流淌。恒温系统的嗡鸣仿佛也带上了一种不祥的韵律,每一次细微的金属热胀冷缩声,都让扳手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扣住撬棍。
他不敢睡,甚至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在昏迷的纪尘、影猫、大门、盖板之间来回扫视,如同惊弓之鸟。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扳手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彻底压垮时,一声极其轻微、带着干涩痛苦的呻吟,打破了一室死寂。
声音来自纪尘的方向。
扳手猛地转头,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他看见纪尘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眼皮微微颤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脸上那层透支的死灰色已经褪去不少,但依旧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舰长?舰长你醒了?!”扳手压低声音,几乎是扑了过去,蹲在纪尘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不敢用力摇晃。
纪尘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色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茫然。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扳手那张布满血污、写满紧张和担忧的脸,似乎过了好几秒,意识才从混沌的深渊中,一点点挣扎出来。
“扳……手……”纪尘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破碎的音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尝试着想动,但身体仿佛被碾碎后重新拼接起来,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头都传来剧烈的酸痛和无力感,尤其是大脑深处,那种精神力彻底透支后的、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眉头锁得更紧。
“别动!别动舰长!你伤得很重,透支太厉害了!”扳手连忙按住他,声音带着哽咽的激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感觉怎么样?哪里特别疼?”
纪尘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呼吸了几次,似乎在努力适应身体的痛苦,也似乎在回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黑暗中,与怪物在楼梯平台惨烈的搏杀,那扇厚重冰冷的门,手中“归乡石”的温热,以及最后那将自己意识彻底吞没的、浩瀚而温暖的暗金光芒……破碎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门……开了?”纪尘再次睁开眼睛,看向扳手,声音依旧嘶哑,但清晰了一些,眼中也多了一丝焦距。
“开了!是‘归乡石’!你把它按进门上的一个凹槽,然后门就自己开了!那光……吓退了所有怪物!”扳手语速飞快,脸上带着后怕和兴奋,“我们现在在一个应急物资储藏点里面,很安全!门锁上了!影猫大姐也在,我给她处理了伤口,打了药,但还没醒。”
纪尘的目光艰难地转动,落在了不远处另一侧、躺在睡袋里的影猫身上。看到她虽然苍白但相对平稳的睡容,他眼中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丝。然后,他看向四周明亮整洁的环境,整齐的货架,以及那扇紧闭的、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金属大门。
“方舟……星港?”他低声问,语气带着确认。
“对!就是艾伦日志里说的那个‘方舟’星港!第七外围码头的应急储藏点!”扳手用力点头,然后,他脸上兴奋的神色褪去,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忧虑取代,“但是舰长……这里……不太对劲。”
他咽了口唾沫,将自己醒来后,听到异响,发现检修盖板,冒险向下探索,看到净化中枢、满地枯骨、控制台记录,以及那管道深处令人心悸的蠕动感,一五一十,尽可能详细地告诉了纪尘。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尤其是描述那种被无形恶意锁定的感觉时。
纪尘静静地听着,灰色的眼眸中,疲惫和痛苦渐渐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当听到“生物污染隔离单元”、“高强度生物污染脉冲泄露”、“多目标生命体征瞬间归零”以及“污染源(惰性)”这些词汇时,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侵蚀体……的衍生物?还是……别的什么?”纪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思索。凯恩的日志提到“侵蚀体”,艾伦的日志提到“污染”,这“方舟”星港深处,显然也隐藏着与那种“未知生命形式”相关的恐怖秘密。而且,可能比他们之前遇到的暗红怪物,更加……原始,更加诡异,更加防不胜防。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扳手心有余悸,“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那个储藏点,就在我们脚下!万一那东西……跑出来……”
纪尘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应。他尝试着,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一点点地,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