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些。
这时候,苏军反而慢了下来。
后面的T34和SU76在重新摆位,步兵也在往前补弹和收拢,更远一点,两辆IS-2正沿着主路慢慢压上来。
炮塔厚得像两块黑石头。
丁修看了一眼表。
三点四十。
距离六点炸桥,还有两小时二十分钟。
施罗德抱着机枪,靠在报废四号后面,低声说了一句,最后一轮了。
丁修嗯了一声。
旁边的朗格靠着断墙,脸和袖口全是血和泥,抬手抹了一把,只抹开更脏的一片。
他们都知道,桥头再打下去,不可能所有人一起走。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时间不够,也是桥太窄。
但这时候,苏军还没压上来。
他们停在一百多米外整理队形。
炮也停了十来秒。
很短,却足够让人喘两口气。
桥东一下安静下来。
不是没声。
远处还有坦克引擎在喘,后面还有人在低低呻吟,火也还在烧。
但眼前这一小块地方,总算给了他们一段能开口的缝。
施罗德抬头看了一眼东边,又看了一眼桥。
“头儿。”
“嗯。”
“现在能走。”
丁修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施罗德继续说,趁他们还没压桥,还没把下一轮炮砸过来,你走。
丁修的脸一下沉下去。
“一起走。”
“一起走不了。”施罗德这次很平。平得像在报弹药数。“你自己看看桥多宽,人还剩几个后面又是什么,是苏军坦克不是没上鞍的驴车。”
朗格这时候也开口了。
“他说得对。”
弗兰克抬起头,右肩那片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
“头儿,咱们这拨人今天一起过桥,桥上得堵死。堵死了,谁都走不了。”
丁修咬着牙说,一起打,再一起撤。
施罗德摇头。
“撤不到一起。”
“再等一会儿,苏军炮再起,桥东桥口会彻底被咬住。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成。”
“你右手废了,还能跑。再晚一点,连跑都跑不动。”
“我们留下。把后面这波拖住。”
丁修往前迈了半步。
“我没下这个命令。”
“那我下。”施罗德说完这句,抬手狠狠干拉了一下机枪栓。
这一下很响。
旁边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施罗德没有躲,也没有闪。
他就站在那里,满脸是灰和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卡尔,听着。”
“这是个好时候苏军在整队,炮火停了一下他们还没打上来现在也走得掉。”
“再过一会儿,就没这个空了。”
“你别逼我们一块死在这桥口。”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全都不吭了。
朗格扶着墙,慢慢站直。
剩下那几个老兵,一个接一个地把枪提起来,也都看向丁修。
没人退。
也没人避开视线。
施罗德盯着丁修,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钉得很死。
“赶快滚,卡尔。”
“你是我们的长官。”
“你要替我们见证这一切的终结。”
“我们没有你这么耐活。”
“从莫斯科到勒热夫,从勒热夫到斯大林格勒,从斯大林格勒到库尔斯克,从库尔斯克到华沙,从华沙到布达佩斯,再到巴拉顿湖和拉布河。”
“你活得比谁都久。”
“那就继续活下去。”
“替我们看着。”
“看着这个帝国怎么烂完。看着柏林怎么烧。看着那群躲在地堡里的疯子怎么死。”
“看着俄国人最后踩到哪。”
“你要是不活到最后,我们这些人就真没了。”
朗格在旁边喘着气接了一句。
“对。”
“你过去,至少还有个人记得我们怎么死的。”
弗兰克也开口了。
“头儿,咱们这些人能不能活,大家都清楚。可你得过去。”
“为什么偏得是我。”丁修看着他们。
施罗德抹了把脸。
“因为你最能活。”
“也因为只有你,真能把这条路走完。”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再说了,你还欠我一顿汉堡香肠。”
丁修站在原地,右臂上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这几秒很慢,慢得像整个桥头都停住了。
可其实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