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穿了老头的胸口。
强大的动能让老人瘦弱的身体向后猛地一仰,那把改锥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
他的身体撞在破碎的窗户栏杆上,翻了出去,像一片枯叶般坠入了下方那个依然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炉渣坑里。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有一小团不易察觉的火星从深坑中腾起,然后迅速熄灭。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汉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那还在冒烟的枪口,又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窗口,嘴唇哆嗦着。
“他……他只是个工程师……他……”
汉斯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他现在是战士了。”
“一个令人敬佩的战士”
丁修冷冷地打断了他,他迅速展开图纸,扫了一眼,确认了通风管道和主炉区的结构,然后把它塞进自己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他拍了拍汉斯僵硬的肩膀。
“忘了刚才的事。忘了他的话。在这里,要么你杀他,要么他杀你。没有第三个选项。”
丁修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像是在给汉斯,也是在给自己注射一针毒药。
“走吧。去主炉区。真正的大戏,开场了。”
……
主炉区。
这里是整个车间的核心此刻也成了苏军防御最坚固、最疯狂的地方。
第39近卫步兵师的一个残部,大约还剩三四十人,正死死地守在这里。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一旦这里失守,整个红十月工厂的防御体系就将彻底崩溃。
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德军付出了几乎一个排的代价,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在那些巨大的冷却管道和熔炉基座之间留下几具尸体。
“顶住!斯大林格勒就在我们身后!伏尔加河就在我们身后!不能后退一步!”
在主炉巨大的操作平台上,一名苏军政委正挥舞着那把几乎已经成为苏军标志的托卡列夫手枪,用嘶哑的嗓音大声吼道。
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可能还不到三十岁。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满是破洞的皮夹克,手臂上那个印着镰刀锤头的红色袖章。
他的帽子早就丢了,乌黑的头发被烟熏得一绺一绺的,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尘。
在他的身边,十几个同样浑身是伤的苏军士兵依托着巨大的钢水包和粗壮的立柱,正在疯狂地向下方射击。
他们的火力并不密集,但异常精准。他们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还在有节奏地交替掩护,将战术素养发挥到了极致。
而在他们对面,大约五十米外。
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第79师“风暴突击队”的士兵,却已经开始动摇了。
“那是个疯子!那群人全他妈是疯子!他们根本不怕死!”
一名德军下士躲在一块巨大的钢板后面,“我们的机枪手被打死了!我请求撤退!我们需要喷火器!我们需要炮火支援!”
“闭嘴!懦夫!”
丁修从侧面的楼梯爬了上来,他听到了那下士的哀嚎,想都没想,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差点把他踹出掩体。
“看那个政委。”
丁修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指着对面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只要他活着,这帮俄国人就不会退。他是钉子。”
“那怎么办?我们的机枪被压制了!”汉斯喊道。
“用这个。”
“可我们怎么打死他?!”
汉斯拖着伤腿爬了过来,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
“他躲在掩体后面!我们的机枪手刚才试图压制,刚露头就被他旁边的人打爆了脑袋!”
“用这个。”
丁修从后背上解下一捆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他从不离身的“见面礼”——五枚m24长柄手榴弹捆在一起的集束炸药。
那是他在马马耶夫岗就养成的好习惯,随时随地准备制造一些大动静。
“掩护我!”
丁修没有等待任何回答。
他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猛地冲出了掩体。
他没有愚蠢地跑直线,而是利用那些巨大的、一人多高的机械设备作为掩护,在钢铁构成的丛林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跳跃、翻滚、滑行。
子弹几乎是追着他的脚后跟,在他刚刚离开的地面和钢板上打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和耀眼的火星。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丁修冲到了一根巨大的、足以支撑整座厂房的H型钢立柱后面。
那个政委,就在他斜上方二十米外的平台上。
丁修甚至能看清他脸上因为嘶吼而暴起的青筋。
“为了祖国!为了斯大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