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拍了拍头盔上的灰。
“继续前进!别停在空地上!”
队伍利用这一瞬间的混乱,冲进了复杂的设备区。
这里是地狱的第二层。
无数的阀门、仪表盘和巨大的飞轮。苏军利用这些工业设备构筑了极其刁钻的防线。
子弹从管道的缝隙里飞出来。有时候你甚至看不到敌人在哪里,只能看到枪口焰在阴影里闪烁。
“清扫!用手雷开路!”
丁修贴着一个巨大的冷却水箱,向前方扔出一枚手雷。
爆炸之后,他迅速闪身而出,波波沙冲锋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
两名躲在阀门后面的苏军士兵倒下了。
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显然又是工人纠察队。
“长官!这边有个活的!还穿着工程师的大衣!”
汉斯的声音从侧面的一个玻璃破碎的控制室里传了出来。他刚刚解决掉里面的三个抵抗者。
丁修打了个手势,示意两名老兵掩护侧翼,自己猫着腰冲了进去。
控制室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和仪表盘零件散落一地。几名穿着工装的苏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汉斯正用枪口死死地顶着一个老头的胸口。
那是个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戴着一副破了一边镜腿的眼镜,用一根细绳勉强挂在耳朵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满是破洞、沾满油污的厚重工程师大衣,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卷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边缘已经磨损的蓝色图纸。
“别杀他!”
丁修立刻按住了汉斯已经开始发白的枪口。
他死死地盯住了老人手中的那卷图纸。
那是工厂的通风系统和地下管线图!
在这个如同钢铁坟墓般的封闭车间里,掌握了这些就等于掌握了敌人的血管和神经!
他们就可以像真正的老鼠一样,钻到苏军的背后,给予致命一击!
“把图纸给我。”
丁修伸出手,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用生硬的俄语说道。
老人缓缓抬起头,透过那副歪斜的眼镜,浑浊但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满脸硝烟、眼神冰冷的德国军官。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如同死灰般的、对入侵者的蔑视和憎恨。
“这是我们的工厂。”
老人的声音嘶哑,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每一颗螺丝,每一寸管道,都是我们的。”
“给我,你可以活。”丁修的耐心在快速流失,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了。
“活?”
老人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
他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挺拔。
他转身,走到控制室那破碎的窗口前。
窗外,就是那个如同沉默火山般的巨大马丁炉。
炉膛深处那暗红色的余火,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
“德国人。”
老人指着那个巨大的炉子,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整个工厂的重量
“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吗?”
丁修皱了皱眉:“炼钢。”
“对,炼钢。”老头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们在这里炼了二十年的钢。我们用这些钢,建起了这座城市,建起了我们的国家。“
”我们以为,这些钢会用来造拖拉机,造桥梁,造我们孩子们未来的家园。”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光芒,死死地盯着丁修和汉斯。
“而你们呢?!你们这些法西斯!你们来这里炼什么?!”
“你们把我们的钢,变成了坦克,变成了炮弹,用来摧毁我们的一切!“
”你们把这座城市,把这座工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焚尸炉!“
”你们在这里,炼出来的只有死亡和灰烬!”
丁修的脸色变了。
他握枪的手抖了一下。
因为,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们从莫斯科,到勒热夫,再到这里,一路走来,身后留下的,除了尸体、废墟,就是无尽的仇恨。
“废话真他妈多。”
丁修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立刻被冰冷的理智所覆盖。
他猛地一步上前,一把从老人手中抢过了那卷图纸。
就在这一刻,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声枪响。
并不是丁修开的枪。
是那个老头。
他趁丁修抢图纸的瞬间,从图纸筒里抽出了一把改锥,猛地刺向丁修的脖子。
汉斯本能地扣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