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两个小时。
这就是红十月工厂的产品。
“头儿……你没事吧?”
汉斯跑过来,把他扶起来。
“没事。”
丁修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走到那辆坦克旁边,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装甲板。
很烫。
那是钢铁的热度,也是生命的热度。
“你看。”
丁修指着那个还在冒烟的炮塔。
“它是活的。”
汉斯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我们在进攻一个活的东西。”
丁修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以前我们进攻阵地,只要把人杀光了,阵地就是我们的。”
“但这里不一样。”
“只要那边的机器还在转,只要那个传送带还在动,这种怪物就会源源不断地生出来。”
“杀不完的。”
“根本杀不完。”
……
夜幕降临。
但这并不意味着黑暗。
红十月工厂的屋顶已经被炸烂了,外面的火光和照明弹把车间照得透亮。
丁修带着幸存下来的人——又少了五个——缩在第三装配车间的一个角落里。
这是他们今天拼了命打下来的地盘。
几百平方米的水泥地。
几台冰冷的车床。
这就是战果。
士兵们靠在机器旁边睡觉。
他们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丁修睡不着。
他坐在一台半成型的T-34坦克底盘上,那是苏军还没来得及装配完就被迫放弃的。
他伸手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齿轮和连杆。
那是完美的工业品。冷酷,精密,为了杀戮而生。
隔壁车间的轰鸣声依然在继续。
哪怕是在深夜。
那种“哐当、哐当”的声音,就像是某种诅咒,钻进丁修的脑子里。
他在想,此时此刻,在那个车间里,是不是正有一群满脸油污的妇女和老人,在灯光下拼命地赶工?
是不是又有几辆新的坦克正在成型?
他们占领了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占领一堆废铁?
占领一个空壳?
只要那种制造战争的意志还在,这座工厂就是不死的。
“汉斯。”
丁修轻声唤醒了正在打盹的副手。
“怎么了,头儿?有情况?”汉斯警觉地抓起枪。
“没有。”
丁修摇了摇头,目光穿过那些巨大的机械阴影,看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我只是在想。”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变成这些机器的一部分。”
“被熔化,被锻造,变成一颗螺丝钉,或者一颗子弹。”
“这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汉斯没听懂,他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
“只要别变成废铁就行。”然后翻个身继续睡了。
丁修苦笑了一下。
废铁?
在这个红十月工厂里,人和铁,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靠在冰冷的装甲板上,听着隔壁那永不停歇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得继续往里钻。